初三,我查到自己被分到二班,在教室里再一次邂逅叶瑾希,她早就不是记忆中那副模样了,成熟了许多。
她能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,随和地和别人聊几句。
这就是学生之间的日常,我无权干涉。只是,他们经常因为一个无关紧要大笑,特别是当我在做题的时候,我有些烦躁,回头一看却发现叶瑾希端着严肃脸,似乎也不认为这是值得她付之一笑的事。
我隐约能感觉到,我们有些共相同之处。
她和我之间只隔了一个人,偶尔我做题时,余光会瞥到她在看我……我没有过多解读,只是次数堆砌得多了,我开始尝试停住笔,光明正大地看向她,想感同身受她看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。
某天上午她看我,我挑准了下午的时机,在自习课上看向她,却不曾想我刚看过去,她愣了一下,就回望了,嘴角擒着一抹笑。
彼时,她没有开口说话,我却觉能从她表情中得出结论。她知道我为什么看她,同时不为偷看被发现而感到尴尬,反而选择了直面我。
我别开目光,从此再也没有尝试过感同身受。
她曾替朋友来要我的联系方式,听到对方要交朋友的那一刻,我下意识地笑了,心想,她想怎么和我交朋友。
加到晓晓的微信后,她问过我几次题目,一开始比较少,我回复了,但后面变成几张试卷的错题,我忙完回了句“没空”,她就没有找过我了。
这一年,我和叶瑾希没什么交集,下学期临近毕业,我偶然间听到,他们正在组织人买礼炮什么的,开一个毕业典礼。叶瑾希被老师安排去统计。
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不舍,毕竟我对这个学校没有任何留恋,没有喜欢的老师,更没有值得我多花时间回忆的关系。九年过去了,我什么都没有留住。
我感到厌烦,不想面对这些温情的仪式,在黑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唱毕业的歌,然后在原座位泪流满面……所以,初中最后两天上学,我都没有来。
中考结束,暑假开始,我没有看班群的习惯,自顾自预习高中理科的知识,无意间点进去才发现,今天下午要拍毕业照。我看到消息的时候,还是当天清晨。
我原计划在今天研究透两张试卷,如果我去拍毕业照,我的节奏会被打乱,略感烦躁,权衡利弊,我选择了不去拍毕业照。
因为我知道,拍了我也不会看,小升初那张毕业照,我拍完也只是随便乱丢,还因此被我妈说了一顿。我不知道她把我毕业照放哪去了,也不想知道,没必要。
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怀念的了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,如今高三回忆起从前,我才意识到,要不是在这期间,我曾听到同学讨论初中的事,我早就忘了那群人,也险些想不起来初三班主任的名字。
和叶瑾希分开的时候,我总是忘记吃药,时不时听到叶瑾希的声音一闪而过,叶瑾希的虚影在眨眼后消失,让我感到不可控和极度的不舒适。
我讨厌这种感觉。
但这不是我决心离开的原因。某天刷完题给自己时间休息,躺到床上睡着了,醒来后,我没有感觉脑袋昏昏沉沉,也没有起床气,精神却格外亢奋。
我想拿一把刀刺向手腕,画个我喜欢的图案,虽然没有真的去做,但我总觉得,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,我不会喊疼,只会享受这种自毁的感觉。
我可以油门踩到底带着一车人撞到树上,可以拿一把刀去和人赴约互残,也可以和一个想死的人相拥坠入深海。
过了一段时间,我的精神状态才稳定起来。从我确诊到现在,这是我唯一一次出现极端想法,但也让我意识到,叶瑾希待在我身边,也许并不安全。同时,那段时间我坚信叶瑾希已经厌倦,所以,我走了,以为成全了她的光明前途。
不曾想,我离开让她感到难过的程度,比我以为的要深。我因为极小的概率,去相信自己的病是个定时炸弹,却始终没有问过,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。
后来我才知道,哪怕我自认为我是个危险人物,她愿意陪我接受治疗到病情稳定,她需要的不是我自以为是的成全,她要的是我在她身边。我回去了。
又是一年毕业季,整个学校的布局在脑子里清晰,却没有一处使我留恋的地方。这间教室所有人,我唯独眷恋叶瑾希。
我以为她不会在意的,直到她说,对于她没有看到毕业时我的反应,以及我在她初中毕业照上缺席这两件事情,她有些遗憾。我答应她在高考前几天留下,见证了毕业典礼的热闹,和同学们心里的感伤。
老师念了一段煽情的话语,让座位上的毕业生红了眼眶。
我惆怅片刻,又对这一切嗤之以鼻。
我望向叶瑾希,想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情绪达到顶峰,我不清楚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,但我不会再轻易离开她了。
上次撞见叶瑾希手写我们的从前,她在回头之前预判我会笑,事实是她猜对了,我不仅笑了,还问她,回忆过去的感觉怎么样。
她说,“挺好的……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们会因为这些过往变成什么样子,又应该做出些什么”。
她脚一蹬,拉开了自己与书桌的距离,我顺势从前面抱住她,故意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,听到她的一声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