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沉默的时刻,手机总是弹出消息提醒,每一次提示都能撬动它的心神,但每一次,那些消息都不是来源于谢晚辞。
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等谢晚辞挽留她?自己不配。可她依然守着手机等了好久,最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她坠入了以谢晚辞为名的梦境。
惨白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,消毒水的气味在鼻尖萦绕,她下意识想起身,却发现动弹不得,低头才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,谢晚辞就在她面前看着她,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未褪。
她听到自己说:“谢晚辞,如果有一天我变差了,你会不要我吗?”
谢晚辞闻言,看向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,良久,她听见她沉声道:“会。”
谢晚辞敛了眼神里的软,那双黑色的眼眸不如刚才那般深情,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尽的空洞:“从前,我喜欢你的耀眼,你的果敢,你的笑容。那让我觉得,我可以信任你,你是我唯一认定的、不离不弃的羁绊。”
“是你给了我这份希望,让我真的开始憧憬与你有关的未来……可是现在,你却告诉我,你想要自由。”
说到这,谢晚辞突然哽咽了一下,让叶瑾希心里更疼的同时,她转过了身,像是不想叶瑾希再看到自己这幅样子,说话却还是藏不住尾音的颤抖:“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我,好,我给你自由。”随即迈开步伐,仿佛真的要离开这个地方,离开叶瑾希。
叶瑾希猛地叫住谢晚辞,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,出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。
谢晚辞冷冽,却又在此刻显得极度疲惫的声音,在病房内回响:“不要跟我提过去,也许,你会记住这段刻骨铭心的相遇,但抱歉,它美在昙花一现。”
“谢晚辞!”
随着这声喊叫落下,叶瑾希从梦中惊醒,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,她将手心覆在上面,隔着布料,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猛烈地跳动,眼泪从眼中流出,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。
梦里的场景已然逐渐模糊,梦中谢晚辞最后一句话却还在脑中挥之不去。
昙花盛开那刻固然美丽,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美丽是一时的,短暂绽放后,便是无可挽回的凋零。
也许在梦中的谢晚辞眼里,甚至是在现实中那个谢晚辞眼里,这就是她和叶瑾希关系最好的写照。
她不是没想过要和谢晚辞一起面对,或者说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想的,但未来尚未确定,她不能允许现在的自己再拖累谢晚辞,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自己身上,眼睁睁地看着谢晚辞自毁前程。
叶瑾希早就不复从前了。
她爱谢晚辞,但就是爱让叶瑾希觉得,在自己彻底痊愈之前,自己多待在谢晚辞身边一天,就会多消耗谢晚辞一分时间和精力。如果她不说那些伤人的话,也许谢晚辞不会彻底放下,所以,她做得很绝。
她知道是自己主动推开的谢晚辞,也认为主动推开的人没有资格说留恋,但她还是自嘲地笑了两声,喃喃自语道:“可是谢晚辞,比起昙花,我更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勿忘我。”
她突然抽出背后的枕头,揽在自己怀里,像是找到了最后一点能替代谢晚辞的东西。
又是一个星期一,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,去面对谢晚辞。
她甚至萌生出今天请假的想法,她不想面对这难堪的对峙,宁愿躲在这片方寸的房间。
但她不可能永远不去面对谢晚辞。
所以她没有放纵自己的怯懦,起身下了床,刷牙洗脸换衣服,动作无力又麻木。尽管她不知道此刻谢晚辞是什么状态,她的脑子里也已经排练好了多个剧本。
谢晚辞今天见到她会怎么样?生气?质问?亦或者沉默不语?
自己又会怎么样?像以前一样?冷淡?不说话?
她算不出。
她想好了数千个版本,脑子里不断蹦出一些冷漠的话语,直到,她走进教室,与谢晚辞四目相对那一刻,原本心里的空洞死寂荡然无存。特别是当她落座后,谢晚辞说出那句,“你到底背着我扛了些什么”时,原本编排好的冷漠话语,居然一句都说不出口。
谢晚辞太聪明了,她终究是瞒不过她。
叶瑾希心不在焉地从书桌中找出英语练习,在谢晚辞看不到的地方咬紧牙关,才轻声回答:“有些东西,我自己扛着就好了。”
谢晚辞发言却依然一针见血,“你就这么想走,连离开,都要选我最痛的方式?”这句话说完,谢晚辞没有等叶瑾希反应,只是自己低声接了一句:“那就走,彻彻底底的。”
整段对话,叶瑾希不敢正眼看谢晚辞一眼,余光却一直在瞥,她看到谢晚辞对着她的侧脸静默,半晌后才别开目光。
早读课,叶瑾希和谢晚辞被林老师叫到了办公室,女人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,和两个少女稳健的步伐在走廊响起,到了办公室,她们一起坐到了林老师办公桌前。
林老师落座后,眉眼间没有半点严厉,只有对学生退步的惋惜和理解:“晚辞,瑾希,你们两个是不是状态不太好啊……特别是你,瑾希,退步很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