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两侧是半透明的墙壁,墙壁里映着重复的场景——现代世界的街景、代码世界的数据流、人脸、建筑、车辆,一闪而过,像有人在不停地切换电视频道。地面是灰白色的,不是石头的质感,更像是塑料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天花板很高,高到看不到顶,只有灰蒙蒙的光从上方落下来。空气中有一股臭氧的味道,像雷雨前的空气,但更淡。
凌乘歌环顾四周。“令狐缨的记录里怎么描述这里的?”
“‘长道无极,两侧皆影’。”
“很准确。”凌乘歌往前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身后的走廊和身前的一样长,看不到尽头。两侧墙壁里的画面还在闪,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。她看到自己的脸在其中一面墙壁里一闪而过——不是现在的她,是几年前的,头发比现在短,表情比现在嫩。她皱了皱眉。
“那些画面是未执行完的事件。”枕霜站在她身后。“包括过去没发生的,和未来可能发生的。但都不确定,所以一直在闪。”
“你的过去也会出现在里面?”
“会。但不要看。看久了会被困住。”
凌乘歌收回目光,看着枕霜。枕霜的银线已经从指尖探了出来,在地面上铺成两条细线,一条往前,一条往左。她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,瞳孔里有细碎的光点在移动——她在读取银线传回来的信息。
“令狐缨记录的缓存回廊坐标在往前三百丈的位置。”枕霜说。“那里有一面墙,记录了令狐族早期的能量波动。”
“沈若的信息也在那里?”
“不知道。去了才知道。”
两人往前走。走廊两侧的墙壁里,画面还在闪。凌乘歌尽量不看,但余光还是会扫到。她看到一片草原,看到一座火山喷发,看到一个人从高处坠落,看到两个人拥抱。每一帧都很快,快到看不清面孔,但能感觉到情绪——喜悦、悲伤、恐惧、平静。那些情绪不是她的,是那些未执行完的事件自带的。
“你的银线感觉到了什么?”凌乘歌问。
“前面有守卫堡垒的边界。银线在提示我绕行。”
“能绕吗?”
“能。左边有一条岔路。令狐缨的记录里没写,但银线探到了。”
两人转向左侧。走廊在这里分叉,左侧的通道比主廊窄了一半,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半透明的,是灰白色的实体,没有画面。凌乘歌松了口气。
“你刚才看到了什么?”枕霜问。
“没看。”
“你看了。你走路的时候偏了一下头。”
凌乘歌沉默了两步。“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。”
枕霜没问细节。她走在前面,银线在通道里铺开,末端在拐角处折弯,像在探路。凌乘歌看着她的背影,银白色的长发盘在脑后,露出后颈。颈后羽毛状的发尾在灰白色的光中轻轻晃动。
“到了。”枕霜停下来。
通道尽头是一面墙。不是灰白色的,是深灰色的,表面像磨砂玻璃,看不清后面有什么。银线从枕霜指尖延伸出去,贴在墙面上,一根一根地铺开,像在织一张网。墙面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银白色的光,是更暗的、近乎铁灰色的光。
“令狐缨在这里留了信息。”枕霜说。“她说这面墙记录的是令狐族早期族人的能量残留。不是文字,不是画面,是频率。银线能读取。”
“沈若的频率在里面吗?”
枕霜闭上眼睛。银线在墙面上缓慢移动,像盲人的手指在读盲文。凌乘歌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冷白色的侧脸,右眼下那颗痣在铁灰色的光中几乎看不见。
“有。”枕霜睁开眼睛。“不是沈若本人的频率。是令狐缨记录下的关于沈若的频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令狐缨站在这里的时候,用银线刻了一段记忆。她刻的是沈若站在边界线上的样子。不是画面,是能量模拟——她把自己对沈若的感知转译成了频率,藏在这面墙里。”
凌乘歌走上前,把手掌按在墙面上。墙是凉的,但不是石头的凉,是更空的东西,像按在一层薄冰上。灵气从掌心渗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