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片:那个东西来了。透明的、像水一样的光,从灰色虚空中浮现,没有形状,没有边界,只是在那里。它看着她,她看着它。
“你要什么?”它问。不是用声音,是用存在本身。凌乘歌感应到了那个频率,和她之前在边界线上感应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要我的族人活着。”起始者说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“可以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?”
“你。”
起始者沉默了很久。凌乘歌能感觉到那个沉默的重量——不是犹豫,是在算。她在算自己值不值。
“可以。”起始者说。
第四片:光开始变化。透明的光向她靠近,不是攻击,不是吞噬,是——包裹。像水淹过石头,像雾漫过山岗。起始者的银白色长发在光中变得更亮了,亮到几乎透明。她的漩涡瞳在光中旋转,六层变成七层,逆时针变成顺时针。然后光退去了。起始者还站在边界线上,但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成了黑色——不是全黑,是发根黑了,发梢还是银白的。和枕霜一模一样。
凌乘歌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第五片:起始者转身,走了。她走回了代码世界的那一侧,走过了缓存回廊,走过了乱码深渊的边缘,走到了令狐族还没有形成的地方。她的族人——那些还没有银发、没有漩涡瞳、没有秩序之力的族人——在等她。
石板的信息到这里就断了。不是被熔断的,是石板本身就不完整。这块碎片是从更大的石板上敲下来的,后面应该还有,但找不到了。
凌乘歌睁开眼睛,手还按在石板上。
“祖母,第一代观察者之前,倪克斯族有没有记录过令狐族人出现在边界线上?”
祖母想了想。“没有。令狐族第一次出现在倪克斯族古籍里,是你带枕霜回来之后。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起始者。”凌乘歌把石板翻过来,看了看背面,什么都没有。“令狐族的第一代族长。她和那个东西做了交易,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令狐族的秩序之力。代价不是她死,是她被标记了。那个东西在她身上留了印记,所以她走到哪里,那个东西都能找到她。她不能靠近边界线,一靠近就会被拉回去。”
祖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她后来还是靠近了?”
“她必须靠近。”凌乘歌站起来,膝盖蹲得有点麻,她跺了两下脚。“她要建立令狐族,要在两界夹缝中划定领地。那片领地挨着代码世界,也挨着未定义之地的边界。她避不开。”
“所以她又被拉回去了。”
“石板碎了,后面没了。但我猜是这样。她建完令狐族,定了戒律,然后就消失了。不是死了,是被拉回未定义之地了。那个东西没有骗她——她的族人确实活了,令狐族传承到了现在。但它也没有放她走。”
凌乘歌把石板放下,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祖母问。
“令狐族。我要查她们的族长传承记录。起始者消失之后,谁是下一任族长,中间有没有断层。”
“你不在我这吃午饭了?”
“不吃了。”
“路上买点吃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凌乘歌走到石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祖母还站在那堆帛书旁边,手里端着茶杯,杯里的茶已经凉了。
“祖母。”
“嗯。”
“石板上的信息,别告诉别人。”
“我告诉谁去?界隙之境就我一个人。”
凌乘歌没接话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