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乘歌跟上去,嘴角翘着。
“希尔加德,是你在族中的名字吗?”令狐枕霜问
“对,Hilgard,寓意凌于两界之上,承天地之歌。是我祖母取的,所以我在外的名字叫凌乘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嗯是什么意思?”
“好听的意思。”
“哦。”凌乘歌语气淡淡的,没人看见她发红的耳根。
倪克斯族人不算多,零零散散地在路上走着。看到凌乘歌时,有人点头致意,有人停下来寒暄两句,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向她身后那个银白色长发的陌生女人。
“Agser,这是谁?”一个年轻的倪克斯族女孩拦住了她们。“Agser”是“灵气之子”的意思,是凌乘歌独有的称谓——她是倪克斯族这一代唯一被灵气之泉亲自标记的人。
凌乘歌看了枕霜一眼。
“令狐族。”枕霜自己回答了。
女孩眨了眨眼,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,但没有追问。倪克斯族对外来者不算热情也不算排斥——他们是观察者,好奇是本能,但不过问也是本能。
“走吧。”凌乘歌继续往前走,“祖母在灵气之泉等你。”
枕霜跟上来,走在她身侧。
“你的祖母是什么身份?”
“倪克斯族的长老,最年长的那位。关于代码世界的卷宗都在她那里。”
“你提前传信了?”
“没有。”凌乘歌说,“但她知道我回来了。AethernaVeyra,倪克斯族人和灵气之泉之间有感应,穿过界膜的那一刻,她就能感觉到。”
灵气之泉在界隙之境的最深处。山腹之中,一汪不断涌出淡金色灵气的泉水从岩石缝隙中渗出,在低洼处汇聚成一片不大的水潭。水面上雾气升腾,那些雾气不是水汽,是灵气在显形。泉水周围环绕着古老的灵树,根系扎进岩石里,枝叶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绿色的网。
泉边坐着一个人。
纯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,狐尾上的绒毛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,变成了月光般的银白。她闭着眼睛,手掌覆在膝盖上,像是在打坐,又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凌乘歌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Agmara。”她用倪克斯族语唤了一声。“Agmara”是“祖母”的意思,也是倪克斯族对女性长者的尊称。
祖母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和凌乘歌一模一样——金黄色的沙漏型瞳孔,沙粒在瞳孔中央缓缓翻转。但比凌乘歌的更沉、更静,像是流过太多时间的河,流速已经慢到了几乎看不见。
“希尔加德。”祖母的声音沙哑而温和,“你带了客人。Isol——你好。”
“她叫令狐枕霜。”凌乘歌侧身让开,让枕霜站到前面,“令狐族的族长。”
祖母看着枕霜,目光从她的银白色长发移到她的脸上,停了几秒。
“令狐族。”祖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舌尖上掂量它的分量,“倪克斯族的古籍里没有这个民族。Marenir,不被记录的东西,在我们的语言里叫‘消散之物’。”
“令狐族的典籍里也没有倪克斯族。”枕霜说,“扯平了。”
凌乘歌差点笑出来。祖母看了她一眼,她忍住了。
“坐吧。”祖母拍了拍身侧的石板,“灵气之泉不常有客人,尤其是来自不被记载的族群的客人。ThaliaeFaelan,倪克斯族的老话,来者皆是生灵的一部分。”
枕霜在石板上坐下,银白色的长衫下摆垂在泉水边缘,离水面只差一寸。凌乘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来这里,是为了那道裂缝。”祖母说。不是疑问句,又是陈述句。
枕霜没有否认。
“那道裂缝下面是什么,我已经看到了。”枕霜说,“一个覆盖着漩涡瞳的东西,用的是令狐族的银线,但颜色是黑色和红色。凌乘歌说它是九层顺时针。”
祖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金色的沙粒翻转的速度变快了一点——这是凌乘歌见过祖母最接近“惊讶”的表情。
“九层顺时针。”祖母重复,“令狐族的历史上,出现过九层顺时针的族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