枕霜看了她一眼。凌乘歌的狐耳已经比白天放松了很多,不再紧贴着头皮,而是自然地竖着,偶尔轻轻转动一下。
“你的耳朵在听什么?”枕霜问。
凌乘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狐耳。
“没听什么。它们在放松。”
“放松的时候会转?”
“……会。”
枕霜没再问,低头看竹简。
凌乘歌窝在沙发上,抱着靠枕,看着枕霜读竹简。客厅里只有晶石灯的光,很柔和,照在枕霜的侧脸上。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——那是族长的标志,令狐族只有族长才会拥有的发色。银色越纯粹,代表能力越强。枕霜的银白色已经接近纯粹的银,在光下几乎透明。
她的漩涡瞳专注地盯着竹简上的文字,转速很慢。凌乘歌注意到那些漩涡的层数——六层,以逆时针方向缓慢旋转。那是令狐族最顶级的能力象征。普通族人的漩涡瞳最多只有三层,长老们有四到五层,而族长,必须是六层。
凌乘歌在心里数了一遍。
确实是六层。三层逆时针的主漩涡,嵌套着三层更细密的副漩涡,层层递进,像深海中最深处的暗涌。她的祖母说过,令狐族的漩涡瞳层数是天生的,但转速和精度是后天修炼的。六层漩涡瞳的令狐族人,整个族群近千年来不超过五个。
而枕霜是现任的族长,也是最年轻的那个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枕霜头也没抬。
“看你。”
枕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看我看竹简。”凌乘歌补充,但补充得有点心虚。
枕霜没抬头,但她的龙耳微微转向了凌乘歌的方向。
凌乘歌决定闭嘴。
安静了大概半个小时。凌乘歌的狐尾从九条放松到五条,又从五条变成三条——她在极其放松的时候会自动收起一部分尾巴,只留最核心的三条在外面。枕霜注意到了,但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放在桌角的毯子递了过去。
“会冷。”
凌乘歌接过毯子裹在身上。毯子是羊毛的,很厚,带着樟脑球的味道——很久没用过了。
“枕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族长一百多年,有没有后悔过?”
枕霜的手指停在竹简上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?”
沉默。
“……有一次。”枕霜说,“刚当上那年。一百多年前,令狐族和代码世界有过一次冲突。代码世界的守卫者发现了令狐族的存在,试图把我们的领地标注进去。如果被标注,令狐族就会被纳入代码世界的规则,我们的一切都会变成可编辑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用了三天时间,把代码世界靠近令狐族领地的所有守卫者全部剔除了权限。”枕霜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,“不是删除了他们的代码,是把他们的记忆里关于令狐族的部分全部清除了。”
凌乘歌的狐耳竖了起来。
“你能做到这个?”
“令狐族的银线可以触及代码世界的底层。”枕霜说,“秩序之力在代码世界是最高权限,比他们的系统权限更高。因为代码世界本身就是秩序构建的。”
“那你在后悔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