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老周脸上露出了惊异之色。“奇了……往日吃药,胃里头总像揣了块烧红的炭。这丹下去,竟是温温润润的,半分燥气也无。伤处……伤处的瘀痛,竟也松快了。”
这话一出,铺子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工友们争相买丹。消息像长了腿,从码头一路传开。不到半日,青禾药斋门前,竟排起了零零落落的队。来的多是码头的苦力、巷弄里的散修,皆是被商会劣丹害苦了、又买不起世家好丹的底层人。
白芷与韩素娘一个抓药取丹,一个问诊辨伤,忙得脚不沾地。
到得日暮,头一批炼出的疗伤丹,竟卖去了大半。
韩素娘清点着柜里那一小堆成本价收来的灵石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,又掺着几分心疼。“按成本价卖,咱们一文未赚。可瞧着这些人吃了好丹的模样,我这心里头,竟比赚了大钱还痛快。”
白芷将剩下的丹药收好,唇角极淡地弯着。
“素娘,这一日的本钱,咱们没白搭。”她望着门外渐渐散去的人群,眼底沉静而笃定,“咱们卖出去的,不是丹药。是青禾药斋这块招牌。是这潮信城的底层人心里头,头一回升起的、‘有人肯炼干净丹给他们吃’的念想。”
韩素娘怔怔地望着她。
她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来历不明、出手却干净利落的素衣女子,心里头装着的,远不止一间小小的丹铺。
“白芷。”她忍不住问,“你……究竟想做多大的事?”
白芷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门边,望着巷口那一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空。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,掀动她素净的衣袂。
她想起青岚谷那一夜的火光。想起被丹盟当作耗材、炼入邪丹的那三十余条性命。想起陆婆婆临终前那双殷切的眼。
“我想做的事,很大。”白芷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大到,眼下还说不出口。”
她转过身,望着韩素娘。“素娘,咱们先从这一炉丹、这一间铺,慢慢来。”
韩素娘望着她那挺直的脊背,重重地点了头。
是夜,青禾药斋的灯火,亮到了很晚。
白芷在丹房里炼新一批的丹药,韩素娘在前堂整理白日里积下的病案。两个女子各忙各的,铺子里头却透着一种久违的、安稳的暖意。
白芷不知道的是,青禾药斋成本价售出干净丹药的消息,在这一日之内,便如水波一般,悄然漾过了潮信城那一条条纵横的街巷,传进了某些一向不会留意死水沟边破铺的人的耳朵里。
海洲丹药商会把持全城丹药生意多年,从未将这等单门独户的小丹铺放在眼里。
可“成本价”三个字,与“丹毒极低”四个字撞在一处,却像一根细刺,悄然扎进了某些人的心头。
那道审视的、冰冷的目光,已经循着青禾药斋的名声,缓缓地,投向了死水沟边这间不起眼的破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