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语谦逊有礼,却隐隐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韧劲。女弟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"好孩子。你叫什么名字?"
"白栖芷。"
"白栖芷……"女弟子重复了一遍,"好。你若愿意,三日后我们启程回青岚谷,你可一同前往。"
白栖芷躬身行礼:"多谢仙师。"
她直起身的时候,余光瞥见人群中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盯着她看。那女孩长得眉清目秀,眼睛圆圆的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此刻正用一种既羡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。察觉到白栖芷的视线,女孩大大方方地冲她笑了笑,还悄悄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。
白栖芷微微一怔,随即在心里记下了这张脸。
三天后,她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村子了。父亲的坟才垒起新土,母亲的坟上已经生了杂草。她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行李——几件换洗衣裳、父亲留下的采药工具、母亲留下的青陶药匣,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。
临行前一晚,她又去了趟父母的坟前。月光很好,把整片山坡都镀成了银白色。她在坟前坐了很久,把青陶药匣取出来放在掌心,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
这是一只做工古朴的小匣子,通体呈青陶色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符咒。匣子约莫巴掌大小,重量却出乎意料地沉,拿在手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。匣盖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线勾勒,因为年代久远,金线已经有些斑驳脱落了。
父亲临终前把它交给她的时候,说这是母亲的遗物,说"等长大了自然会明白"。可她到现在也不明白,这究竟是一只怎样的匣子,母亲为什么要留给她,里面藏着什么样的秘密。
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匣子的表面,指腹下的纹路凹凸不平,触感复杂而微妙。不知是不是错觉,她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温度从匣体内渗出来,像是某种蛰伏的生命正在缓慢地苏醒。
白栖芷凝视着手中的青陶匣,良久,将它重新挂回了脖子上。
不管这匣子是什么,从今往后,它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凭了。
第二天天不亮,她就起来了。村口,青岚谷的那两位弟子已经在等候。昨天人群中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也在,背着自己的小包袱,正兴奋地和女弟子说着什么。看到白栖芷走来,女孩立刻跑了过来。
"你好呀!我叫阮明珠!你叫白栖芷对不对?昨天我听见啦!"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,像山涧里的泉水,"咱们以后就是同门啦!你是什么灵根?我是三灵根,金、水、火!虽然也不是很好,但总比四灵根强那么一点点……哎呀我不是说你不好!我就是随口说说!"
她一连串的话像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滚出来,白栖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她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笑脸,心中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——自从父亲去世后,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毫无保留的热情对待她。
"你好,阮明珠。"她轻声道,"往后请多关照。"
阮明珠眨了眨眼,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客气,随即笑容更盛了:"不客气不客气!咱们互相照顾嘛!"她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,"喂,我听说青岚谷很大的,里面有好多好多灵田,种的都是灵草灵药!你是药户出身,肯定比我懂得多!到时候你可要教我呀!"
灵田。
这个词落入白栖芷的耳中,像一颗种子落入土壤。她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——"咱们药户人家,靠山吃山,靠药吃药。若是能有自己的灵田,种出自己的灵药,那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。"
灵田。她会有自己的灵田吗?
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挂着的青陶药匣,跟着阮明珠和两位青岚谷弟子踏上了通往仙门的路。晨光从东方的天际线上漫过来,将前方的山道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红色。风里带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,是新生的味道,也是未知的味道。
白栖芷深深吸了一口气,迈出了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