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会。
白栖芷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她冲到父亲身边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拼命将他往那块岩石后面拖。父亲沉重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,他的嘴唇发白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:"栖芷……跑……别管我……"
"我不跑!"白栖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混着脸上的血迹和泥污,糊成一片。"爹,你撑住,我带你下山……"
但她清楚,以父亲现在的伤势,根本撑不到下山。铁背狼已经从刚才的怔忡中恢复过来,它不再犹豫,四肢发力,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扑了过来。
白栖芷闭上了眼睛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她听到一声闷哼,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她睁开眼,看见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翻了个身,用那把钝了的采药刀死死钉在了铁背狼的前爪上。刀刃没入皮肉,血溅了父亲一脸。铁背狼吃痛狂怒,一口咬在了父亲的肩膀上。
"爹——!"
父亲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但他没有松手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眼看向白栖芷,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,却依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。
"匣子……"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"你娘的匣子……拿着……"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白栖芷手里。布包里包裹的不是别的,正是那只青陶药匣——它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,表面的釉色在血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,方才那道青白色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"你娘说……这匣子……等你长大了……自会明白……"父亲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,眼神开始涣散。"栖芷……爹对不住你……没能……看着你……"
"爹!你别说话!我带你下山!我——"
父亲的手忽然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。那力道已经很弱了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"听着……"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"以后……不管遇到什么……都要活下去……哪怕……低着头……也要……活下去……"
话音未落,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白栖芷呆呆地看着父亲的脸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却没有了光彩。风从山间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的脸上,他没有拂去。他再也不会替她拂去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。可能是一盏茶的时间,也可能是一整天。铁背狼的尸体躺在不远处的血泊中,它最后那一击耗尽了体力,失血过多而死。而父亲,也走了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山林间的雾气变成了暮霭,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声,凄厉而悠长。白栖芷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青陶药匣。匣子冰凉,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——仿佛母亲的手正透过这只匣子,轻轻抚过她的指尖。
她将匣子紧紧攥在胸口,缓缓站起身。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,但她还是站稳了。她俯身抱起父亲的遗体,一步一挪地往山下走去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吞没了父亲的山林。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,静谧而冷漠。而在那片林子的深处,她白天见到的那株神秘植物,正静静地立在风中,顶端的花苞似乎比白天又大了几分。
白栖芷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她的眼眶干涩,已经流不出泪了。父亲临终前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——
"都要活下去。"
"哪怕低着头,也要活下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