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两个族丁把短棍往肩上一扛。
棍身敲在肩头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顾婉贞从里屋出来,还攥着半截针线。
她想上前,被沈秀文一把拉住。
沈大柱也从灶间出来,攥着一把木刨子。
他把刨子往案板上一拍,震得旁边一只粗瓷碗跳了一下。
“我女儿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族里管了?”
沈有田头也没回。
“大哥,你让开。今日我来,是奉族长之命。”
他抖开那张状纸。
“秀宁私买外姓田产,按族规,契纸该交回。三日之内送到族祠,否则开祠堂,按族规办。”
顾婉贞的脸白了。
她攥着那块没绣完的帕子,指节都泛了青。
沈秀文想开口,被沈秀宁抬手拦住。
沈秀宁的指尖在袖中碰到了那张契纸。
纸边有点割手。
风从门口灌进来,顺着袖口往上钻,她却站得笔直。
“三叔公说的是旧染坊那块地?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“那契纸,秀宁已经交了契税,牙人在官府备了案。三叔公若是要收,怕不是要先问过县太爷。”
沈秀宁说完,微微侧了侧头。
沈有田眉头一皱。
“牙人?”
沈秀宁转身往屋里走。
她的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顾婉贞想跟上来,沈秀宁偏头看了她一眼,轻轻摇头。
屋里光线暗,她摸到柜底那个檀木匣子,掀开铜扣,从夹层里取出那张契纸。
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时日,朱红官印却还在。
她把契纸折好,揣进袖中,又取出一枚小印,那是当日缴税时牙人给她留的凭证。
再出来时,沈有田的脸色已经有些不耐。
“怎么,想躲?”
沈秀宁没答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契纸,在两族丁面前展开。
纸面上的字迹被院门口的冷风一吹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三叔公请看。白纸黑字,写的是沈秀宁三个字。契税条目清楚,县衙户房也盖了印。官府认的契,三叔公说收就收?”
沈有田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他伸手要拿,沈秀宁手腕一转,契纸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