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床底下的木盒里取出十二锭的图纸,木盒是老榆木的,锁扣有点锈。
她把木盒翻了个面,检查了一下锁扣。
钥匙插进去,转了两圈才打开。
她把木盒抱在怀里,比想象中要轻。
图纸卷着,她看了很久,墨线画得很细。
图纸上的墨线已经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
每一根轴,每一个齿轮,都标得清楚,这是沈记的根,也是沈记的命。
丢了它,沈记就只剩一个空壳。
她把图纸卷好,放回木盒。
她把图纸重新锁好,钥匙塞进腰带,木盒放回床底。
她又把木盒拖出来,从灶膛边捡了根炭条。
她找来一块湿布,把盒底的灰擦了擦。
炭条是新的,很脆,画的时候不能用力。
她在盒底画了一道符号,只有她自己懂。
如果有人动过这个盒子,符号会偏。
她盯着那道符号,炭条的黑蹭了一点在指腹上。
她把炭条在指间转了转,又放回原处。
她把床底的稻草往木盒边上拢了拢,盖住盒子的一角。
她对着光看那个符号,痕迹很淡。
不是内行,看不出来。
木盒推进床底最深处,床板落下,遮住了一半光线。
她把木盒往床底深处推了推,推到看不见为止。
她把钥匙往腰带深处塞了塞。
她低头看了眼指腹上的黑灰,在衣角上擦了擦。
她站在床前,盯着木盒看了很久,直到外头的脚步声重新变得杂乱。
窗外的日头升起来了,照在门槛的泥印上。
门槛上的泥印还在,被太阳晒得半干。
院子里的泥印被日头晒硬了,边缘翘了起来。
她弯腰看了看,没动它。
让它留着,也是个提醒。
门槛上的泥印,像两个没写完的字。
她站在门口,又看了一眼。
然后转身回了账房。
院子里传来纺车的声音,一声接着一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