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看似温顺的迷雾之中,骤然浮现无数虚幻人影,皆是二人心底最牵挂、最遗憾的画面,声声蛊惑低语钻进神识,缠缠绕绕,试图攻破二人的心防。
苏念辞心神澄澈,纵使幻境万般逼真,依旧稳守本心,不为所动,可持续不断的术法抵御,已然让他气息微微紊乱,额间渗出细密冷汗。
而萧珩的困境,远比他更甚。
木魅幻境最是擅长捕捉人心执念与软肋,它精准揪住了萧珩心底最深的隐秘——那份藏在极致偏爱之下的自卑与不甘。
白雾翻涌重组,眼前瞬间浮现虚幻景象。
画面里,听雪书院玉兰满庭,天光温柔,虞砚立在书案前,温润的目光尽数落在身侧的苏念辞身上。他俯身提点,耐心教诲,眉眼温柔缱绻,是萧珩从未见过的、极致柔和的模样。而自己立在角落,形同陌路,无人问津,所有的偏爱与例外,尽数消散,只剩公允疏离的礼法规矩。
“师尊的公允是本分,偏爱从来皆是假象……”
“你终究只是众多门生之一,凭什么独占特例?”
“你心性狭隘、执念深重,远不如苏念辞温润通透,师尊本该偏爱良才,弃你偏执顽劣……”
无数细碎的低语疯狂钻进萧珩的脑海,直击他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与自卑。
哪怕昨日虞砚才亲口予他安稳笃定的承诺,可此刻幻境诛心,将他所有的底气层层撕碎。少年最深的软肋,从不是桀骜的锋芒,而是配不上那份独独偏爱的惶恐。
心神骤然失守的瞬间,周身防御瞬间溃散。
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破绽,漫天藤蔓裹挟着滔天妖力,狠狠重创而来!
“师兄!”苏念辞惊呼出声,奋力抬手祭出术法阻拦,却已然来不及。
萧珩心口一闷,气血翻涌,整个人被强横妖力狠狠震飞,身形重重撞在粗壮的古树之上,沉闷的撞击声刺耳至极。一口腥甜涌上喉间,鲜血顺着唇角滑落,浸染了身前玄色衣襟,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落地。
幻境仍旧在不断侵蚀他的神识,妖力顺着伤口侵入经脉,顺着血脉蔓延全身,搅得他经脉刺痛,头晕目眩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死死撑着身体,想要起身再战,可心神被扰,术法紊乱,周身灵力尽数滞涩凝滞,根本无法凝聚半分力量。
百年暴涨的木魅妖力,早已超出二人所能抗衡的极限。年少修行,根基尚浅,纵使天赋卓绝、勤勉刻苦,在这隐匿山林数百年的凶妖面前,终究是稚嫩渺小,不堪一击。
苏念辞孤身抵挡漫天妖势,渐渐力竭不支,洁白儒衫被藤蔓划破数道裂痕,手臂被妖毒划伤,泛起乌黑淤青,气息愈发微弱,已然被逼至绝境。
山林妖风大作,白雾狂舞,杀机铺天盖地,彻底笼罩二人。
就在这生死一线、绝境将至的刹那,天际骤然有一道清浅白光穿透层层黑雾,破开漫天迷雾。
那道光温柔澄澈,不染半点杀伐戾气,却带着撼动山海、镇压万邪的无上威压。
整片躁动翻涌的山林,瞬间死寂无声。
漫天肆虐的藤蔓骤然停滞,所有妖风黑雾尽数凝固,方才凶戾滔天的木魅妖气,在这道白光之下,如同冰雪遇骄阳,瞬间瑟瑟发抖,疯狂退缩。
天光破开云层,穿透昏暗山林,稳稳落于林间。
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,踏着碎光缓步而来。
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,玉簪挽发,眉目温润深邃,气质清淡出尘,正是千里而来的虞砚。
他本在书院静坐阅卷,心神微动间,感知到两名弟子身陷险境、妖力缠身,便即刻动身,瞬息千里,跨越山海而来。
没有凌厉剑气,没有震天术法,虞砚只是静静立在那里,周身气场平和淡然,却自带天地正道的无上威仪。
他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整片山林,深邃眼眸平静无波,眼底无半分波澜,仿佛眼前这肆虐山林、逼死两名修士的百年木魅,不过是蝼蚁尘埃,不值一提。
下一瞬,他指尖轻抬,动作轻缓从容,无半分仓促凌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