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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枝入江峰稚犬妒春风（第2页）

那是一位年方十七的少年，眉目清秀温顺，气质温润干净，根骨清奇，灵气逼人。他出身正统仙门，品性端方，天资卓绝，术法施展行云流水，心性沉稳远超同龄子弟，一举一动皆是规矩教养，看着乖巧又懂事。

与生来孤煞、莽撞鲜活、带着一身市井鲜活气的萧珩，是全然相反的模样。

少年礼行三拜，姿态恭敬端正，声音清润平和：“弟子苏念辞，愿拜青澜尊上为师，潜心修行，恪守门规，终生尊师重道，不敢有违。”

话音落，满堂寂静。
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，等待着那位万年不收徒的尊上作答。

萧珩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
他死死盯着台下躬身跪拜的少年，心脏狠狠下坠，沉甸甸压在胸腔里，闷得他发慌。眼底的澄澈被层层阴霾覆盖，温顺的表象之下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占有欲。

他第一次这般清晰地嫉妒一个人。

嫉妒对方出身清白、世人接纳、天资正统，生来就配站在光明里；更嫉妒此刻的苏念辞，有资格躬身而立，求取他独享三年的、独一无二的师尊偏爱。

他看见虞砚缓缓抬眸。

白衣仙人立在清风霞光里，目光落下方跪拜的少年，温和、公允、带着仙者普度众生的悲悯，没有半分偏私，却也带着真切的认可。

“根骨澄澈，心性端正，尚可。”

虞砚淡淡开口，声音清润落于天地之间，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
仅此一句，便定下了结局。

“即日起，你便入我元江峰门下，为我座下二弟子，随我修行。”

一语落定，云台哗然。

万众瞩目之下，苏念辞欣喜叩首，恭敬谢恩：“弟子谢师尊收录！此生必勤勉修行，不负师尊厚望！”

少年起身立于一侧，眉眼温顺谦和，进退有度，端庄得体，全然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仙门弟子模样。

萧珩静静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周遭所有的喧闹、欢呼、赞叹，尽数化作模糊的背景音，消散在耳畔。他的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，只剩下心底反复回响的那句——二弟子。

原来他不是唯一。

原来那座只属于他和师尊的元江峰，终究要住进旁人。

原来师尊予他的偏爱，从来都不是专属，只是彼时无人，暂且予他消遣的温柔。

三年朝夕相伴，岁岁黏人奔赴，日日满心欢喜，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温柔、触碰、夸赞与纵容，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真心，只是师尊闲来无事、随手施舍的暖意。

酸涩、委屈、恐慌、醋意，万千情绪翻涌交织，狠狠堵在喉头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他依旧站得笔直，眉眼低垂，温顺乖巧，没有失态，没有质问，甚至没有流露半分不悦。

多年绝境磋磨的本能刻在骨血里，他早已习惯隐忍，习惯不敢贪心，习惯将所有偏执占有、所有酸涩嫉妒，尽数藏在无人窥见的心底。

他只是那个听话懂事、鲜活温顺的大弟子，不该有私心，不该有贪念，更不该独占师尊。

虞砚侧过头，再度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。

他将萧珩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。

看见了他紧绷泛白的指节，看见了他瞬间黯淡的眼眸，看见了他眼底强压下去的委屈与慌乱，看见了那只原本热烈赤诚、满眼欢喜的小幼犬，骤然竖起了戒备的尖刺，默默蜷缩起了满心欢喜。

虞砚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戏谑的、玩味的，带着几分了然的垂钓趣味。

他本就无意予谁一成不变的偏爱。千年孤寂，最厌一成不变的枯燥，萧珩鲜活热烈，是难得的乐子，却也太过单一。添一位温顺懂事、端庄得体的新徒，一热一冷，一野一静，恰好能让沉寂万年的元江峰，更热闹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