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这个念头逗得轻轻笑了一下,笑声很短,很快就被雨吞掉了。空气黏腻得像她这几个月的生活:什么都没有真的坏掉,什么都还没到必须报废的地步。
空调外机如此,她也是如此,还能转,还能响,还能在系统里显示状态正常,只是偶尔卡住一下,发出一点很难听的声音。
初春的冷意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爬上来,雪菲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。湿透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,啪地打在身后的栏杆上。声音不大,却把她吓了一跳。身体比意识更早失去平衡,手指从护栏上滑开,指甲刮过那块锈蚀的铁皮,发出短促的一声响。
然后她掉了下去。
坠落比想象中快。
重力没有犹豫,也没有给她补一句遗言的时间。风从正面灌进来,把雨点一粒粒打到脸上,打进眼睛里。HUD立刻红成一片,心率提示逼近一百八十,警告层层叠叠地弹出,像一群终于等到机会的东西。
她索性不看了。
如果这样就能逃掉就好了。
账单,消息,爸爸的声音,那个没洗的杯子,她自己身上湿漉漉的毛,还有那些每天醒来以后都会重新加载出来的东西。如果掉下去就能一口气清空。
可时间偏偏在这时候慢了下来。不知道是风,还是她自己在半空中胡乱挣了一下,身体翻了个面,绿色的头发被吹向楼顶,耳廓被风切得发疼,细密的水珠从毛尖甩出去,像一串碎掉的玻璃。
她睁开眼。
面前是一栋楼的外墙,灰色的,潮湿的,窗户一格一格往上排。有些亮着,有些黑着,亮着的那几格被雨水磨成温吞的方块。某一户的厨房灯还没关,另一户的阳台上堆着旧纸箱和一个裂开的塑料盆。
世界在她眼前飞快地往上退,平静得近乎冷淡。「原来这辈子的最后一刻,是这样的。」
雪菲似乎笑了一下,也可能没有。
余光扫过一扇暗着灯的窗户时,她忽然愣住了。
房间里有一盆草。不是常见的那种紫色,也不像广告光和雨水混出来的假绿。
嫩得发亮,肥厚的叶片被屏幕光勾出一圈白边,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间关着灯的房间里。
一盆绿色植物,在这种楼里,在这种地方。
下坠,忘了眨眼。
「养得起绿色植物的人,怎么会住在这里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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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把那盆绿萝放在阳台上。
阳光很好,落在白色花盆边缘,也落在刚擦过的玻璃门上。叶片边缘有半圈反光,有几片垂下来,轻轻碰到她的手背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。纸箱还堆在墙边,胶带没有拆完,地上放着一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马克杯。窗外有车经过,声音很远。
她低头摸了摸绿萝的一片叶子。
「以后这就是新家啦。」
绿萝没有回答,只是在风里晃动了几个像素。
女孩笑起来,转身把阳台门关上。明天就是入职活动了,她想,希望一切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