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在外面,最好。”
许辞旧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不算高兴,也不算生气:“你们江湖人保护人,都这么别扭?”
宋新一说:“读书人保命,也别太讲好听。”
这话把许辞旧堵住了。他想反驳,却发现反驳不了。校门口那辆灰面包车、车里滚出来的灰麻绳、老师替他收回外勤、父亲递给他的全家福,都在提醒他:好听的话没有用,留下来的纸才有用。
宋新一把手里的烟折断,丢进路边铁皮桶:“回学校。别从后巷走。”
许辞旧说:“这句话也不上纸?”
“不上。”
“那算什么?”
宋新一停了停:“算路过的人多嘴。”
许辞旧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,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南兴那份说明里,不会有一句话把我写成你们的人,对吧?”
“不会。”
许辞旧看着他。
宋新一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这句话落得很轻,却比刚才所有纸面上的句子都重。他把手插回口袋,声音低下来:“好好做学生。”
许辞旧点头:“我本来就是。”
当天晚上,南兴那份《关于许辞旧同学短期文书协助情况说明》被系办公室收进档案袋。
调查老师用铅笔在封面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:学生已说明,校方留存,后续由教师对接街道。
许辞旧看见那行字时,心里那点绷着的东西终于松了松。
他回到宿舍,把“边界有效”下面又补了一句:纸面干净,才有退路。
梁志文凑过来看:“你现在写笔记像写判词。”
许辞旧把本子合上:“那你别偷看。”
梁志文立刻举手:“我没有偷看,我是光明正大地好奇。”
宿舍里灯光很白。楼下有人打篮球,球砸在水泥地上,咚、咚、咚,像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下一下推远。
同一时间,张宏伟把九一七线的旧纸袋带回家。
宋雨正在收衣服,听见纸袋落桌的声音,回头看了一眼:“又是南兴?”
“几张旧单。”张宏伟说。
宋雨把衣架放下,走过来看。纸袋口没有封严,最上面露出一角发黄的签收联。她原本只是随手一瞥,目光却在那个弯得过分的尾钩上停住了。
“这个钩子……”她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,“不是义叔公旧货口的人写的吗?”
张宏伟抬起眼。
屋里忽然静得只剩窗外滴水声。
宋雨把那张发黄的签收联放到灯下,声音轻了下去:“宏伟,你这单从哪翻出来的?”
张宏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那枚熟悉得不该出现在南兴线上的尾钩,慢慢把烟盒合上。
“从一个太干净的案子里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