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倒影说。
她躺下来的时候,窗外的灯还在亮着。她闭上眼睛之前,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。
她想起了很多事情。这一整年里发生的所有事——望归村的老槐树,日记本上那个七岁小女孩的字迹,湖面上两幅画之间的承诺,艺术节的舞台灯光,甜品店桌上那盘被推过来的蛋糕……日记本里每一页的字迹。
她想记住这些。但她知道她正在失去它们,像沙从指缝间漏下去。
她没有挣扎。她只是让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流过,像看一条河从眼前流过,不带任何阻拦。
然后她睡着了。
知道明天什么时候会失忆
失忆后她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但她会看到那本深灰色日记本第一页上的名字。
浅虞。
那是一个开始。
第二天早上。
窗外的光还是灰白色的。她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自己可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她想趁还记得,再出去走走。
她走到了金铃大剧院门口。灰白色的石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大门紧闭,门缝里透出一线黑。周围很安静。她正准备转身回去,巷子里突然炸开一片混乱的声响。
“快走!”
“这个人的灵暴走了——”
“……”
浅虞转过头,看到一个黑色外套的人站在巷口,整个人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,影子向四面八方蔓延,像地上的黑暗在长出自己的手臂。
浅虞站在原地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她记得这只手刚刚抬起过,聚拢过碎片。她记得那些画面,但那些画面正在褪色,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相纸,边缘先开始模糊,然后是中间,然后是一整片一整片地变成空白。她不知道还能记住多少。也许所有事情都会消失,像退潮后的沙滩,什么都留不下。
她在忘记。那种从根部开始断裂的忘记——她记得自己曾经记得,但那些记忆正在一根一根地被剪断,像风筝线从手中滑出去,飞向越来越高、越来越远的地方。
浅虞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她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说什么都行。但词语从她嘴边滑落,掉在地上,碎成细小的粉末,然后被风吹散了。
“再见,自己”最后浅虞只说了这几个字。
某个不知名的地方
喜靠在椅背上,指尖把玩着一枚硬币。硬币在他指间翻转、跳跃、落下,没有声音,像落在棉花上。他把它按在桌面上,指腹压着边缘,微微侧过头,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,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。
"是时候了"
他停了一下,硬币在指下转了小半圈,然后他说完了后半句,语气里没有"喜"该有的轻快,反而带着一种少见的、像落满灰的平静。
"该收回我们应得的东西"
桌对面,哀神靠在自己的椅背上
"她本来就不该记得这些的"
"也该忘记了"
其余五个人没有说话。面具上的表情纹丝不动,但空气中那种悬浮的灰白色光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一些,像一层正在慢慢合拢的幕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