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斌端起那杯茶,没有喝,只是捧着,感受着掌心的温度。
“老师,这次京沪调查组是谁负责?”李文斌还是忍不住问到。
“组长白庭轩、副组长木落雁”
“老师,我怎么感觉不只是调查那么简单啊”
老者看了眼李文斌,叹了口气,还是开口说到,
“文斌,调查组明面上是调查事件情况,这是给公众一个交代需要的过场,实际上,是各方在进行“黑匣”主导权的拉扯和博弈,而对你的调查就是最好的切入口,白庭轩恐怕不会错过把你从华东局处长的位置上拿掉的机会,而申城方面态度模糊,你现在如履薄冰、处境不妙啊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李文斌感觉脊背发凉。
老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棋盘上那颗被围困的黑子上。
“文斌,三思而后行。思危,思退,思变。”
李文斌抬起头,看着老者。
“思危——你要看清自己现在的危险。不是白庭轩要动你,是你自己把刀递到了他手上。隐瞒不报、越权处置,这两条是实打实的程序错误。”
“思退——你要想好退路。不是从处长位置上退,是从‘对抗’的心态里退出来。不要再想着怎么瞒、怎么藏、怎么硬顶。越是这样,白庭轩越觉得你有问题。该交的交,该说的说。黑匣的事,你已经在报告里写了,那就不要再遮遮掩掩。白庭轩要查魔都的恒温库,你带他去。他要见黑匣,你给他看。你越坦荡,他越不好下重手。”
“思变——你要想清楚,这件事之后,你该怎么变。不是你这个人要变,是你的思路要变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去争黑匣归谁,不是去和白庭轩掰手腕。你争不过,也掰不赢。你要做的,是让他们看到——你李文斌虽然程序上犯了错,但动机不是私利,手段虽有瑕疵,但结果保全了重要的研究样本。功是功、过是过,你是有错,但也有功,你要让他们觉得,处分你,是可惜的;不处分你,是有道理的。”
“老师,我明白了”
老者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你那个定位装置,装在了黑皂上。这件事,除了你和那个技术员,还有谁知道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就让它永远没有。除非有一天,那个信号真的出现了,你再考虑要不要上报。现在,它就是不存在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老者站起来,走到老槐树下,伸手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。
“文斌,棋局如人生。有时候,你觉得自己走了一步妙棋,其实后面藏着更大的风险;有时候,你觉得自己走了一步臭棋,却反而打开了新局面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去追那一步的得失,而是把后面的棋走稳。该等的等,该退的退,该变的变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李文斌。
“时间不早了,回去吧。记住——思危,思退,思变。不要急着翻盘,先把自己保住。只要人还在,棋就还没输。”
李文斌站起来,朝老者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朝院门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老师,如果我一直等,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呢?”
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大,但很稳。
“那你就等成了一棵树。根扎在土里,风吹不倒。等不来春华秋实,也能给后人遮一片荫。”
老者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,动作很慢,像在收拢一场散了的战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