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零中文

第三章 初见（第7页）

蒋心宁的导师——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——听蒋心宁提了一句，专门打电话来说：“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的赵主任是我的老同学，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，他会亲自做这台手术。”

陈浅后来才知道这件事。她问蒋心宁：“你什么时候跟你导师说的？”

蒋心宁推了推眼镜：“那天你妈转院过来的时候。我看了一下那个专家的名字，觉得眼熟，回去查了一下，发现他跟我导师是大学同学。”

陈浅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想说谢谢，但那个词太轻了。

“不用谢。”蒋心宁替她说了，“能帮上忙就好。”

手术进行了四个半小时。

十一点四十五分，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
门开了。赵主任——就是蒋心宁导师的老同学——走了出来。他摘下口罩，表情平静。

“手术很顺利。肿瘤是良性的，已经完整切除。病人现在在苏醒室，观察两个小时就能回病房了。”

赵主任说完这句话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陈浅身上。他走过来，看着这个表情清冷但眼眶微红的女孩，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：“你妈很坚强。术后好好休养，问题不大。”

陈浅站在那里，听着医生的话，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水里泡过的，软绵绵的，不太真实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谢谢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出不来。

赵彦彦替她说了：“谢谢赵主任，谢谢您。”

赵主任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安静不一样。之前的安静是悬着的、绷着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；现在的安静是落下来的、松开的、让人想哭的。

陈浅靠着墙，慢慢地蹲了下去。

她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颤抖。她没有哭出声，但赵彦彦看到她的后背在剧烈地起伏，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。

赵彦彦蹲下来，从后面抱住了她。

周慧蹲下来，从侧面抱住了她。

蒋心宁蹲下来，从另一边抱住了她。

张一晓蹲下来，在最外面环住了所有人。

五个人蹲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，抱成一团。路过的护士看了她们一眼，没有过来打扰，轻轻地绕开了。

陈浅哭了很久。

她不是一个会哭的人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。小时候摔倒了，膝盖磕破了皮，血流了一腿，她不哭，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。长大以后，遇到再大的委屈，再多的压力，她也不哭，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，变成一层更厚的壳。

但这一次，她没能忍住。

不是因为妈妈的手术风险有多高——蒋心宁查过资料，成功率98。7%。不是因为害怕失去——她从小就学会了不怕失去。

她哭是因为，这些天来，有太多的人让她觉得，她不是一个人。

赵彦彦寸步不离的陪伴，周慧排得整整齐齐的轮值表，王木莎从片场发来的每一条消息，蒋心宁那些用数据做外壳的关心，张一晓那句“需要什么就说”。

还有那个信封——那个鼓鼓囊囊的、装着五个人心意的信封。

还有那张书签，那本康复指南，那壶每天准时送到病房的小米粥。

还有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、但全部都收到了的“我在”。

她说不出来。所以她哭了。

陈浅妈妈在术后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了。她恢复得比预期快，连赵主任都说“这位阿姨身体素质不错”。

住院的第十天，陈浅妈妈出院了。她没有回老家，在江城租了一间小房子，方便后续复查。陈浅爸爸请了长假，留在江城照顾她。

出院那天，502的五个人都去了医院。王木莎也从外地赶回来了，下了火车直接拖着行李箱来医院，风尘仆仆的，但精神头很足。

“阿姨！我来接您出院了！”王木莎一进门就大声喊，把病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
陈浅妈妈坐在床边，穿着自己的衣服——一件枣红色的开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又抹了口红。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，笑容也比住院时多了很多。

“来了来了，都来了。”她一个一个地看着这些女孩，像在数自己家的孩子，“小赵、小周、小王、小蒋、小张，都齐了。”

“还有一个没来。”王木莎掏出手机，打开视频通话，“但我们502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