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
小榆会走进一片自由里了。
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,像一道穿过厚重云层的、冷冽而刺眼的阳光。
她终于挣脱了所有锁链——看得见的,看不见的;铁铸的,情感的;我亲手为她戴上的,以及她自己因我而背负的;世界的文字的所有的,
所有的,所有的。
只要我死了的话,她就…
我也就……
我不该对此感到欣喜吗?
太宰想。
这本该是我…最初也曾朦胧期盼过的结局,不是吗?
求你快走吧。
趁我还能勉强维持这副人形,趁黑暗还没彻底吞没所剩无几的理智,趁我还能用最后一点力气,松开那死死攥着你衣角的、丑陋的手指——
快走吧。
在我再次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把你拖回地狱之前,在我忍不住尝试摧毁你最后可能获得的、那一点点可悲的自由之前。
求你了。
可是…
不要啊!
求你别走啊。
不要留下我一个人。
不要让我独自面对这没有你的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「空白」里——那比虚无更彻底的、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荒原里。
这太残忍了。
比任何你曾施加于我的伤害,比世上任何手段的报复,都要残忍千万倍。
不要离开我啊……
心底的嘶喊无声地回荡,震耳欲聋,却连化作一丝气音的力气都没有。声带是僵死的,嘴唇是冰封的,只有意识在空荡的颅骨里疯狂冲撞。
我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承载你的星光裂隙缓缓合拢,看着你消失在另一个我永远无法触及的维度。
最终,所有矛盾的祈求、所有撕裂的念头,都坍缩成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只剩一个确凿的事实,像墓碑上的铭文,冰冷地刻进太宰的意识深处:
她马上要走了。
而比这个事实本身,更让他开始难以承受的是——
沈庭榆不会铭记他。
不会在某个清晨突然想起他指节的温度,不会在某个深夜被与他有关的梦境惊醒,不会在往后漫长的人生里,留下任何一丝关于“太宰治”这个存在的、带着温度的痕迹。
她会向前走,走进那片没有他的自由里。
然后,将他彻底遗忘。
就像从未遇见过一样。
*
理智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某种更深层、更原始的东西冲破了一切算计与谋划,迫使他张开嘴,仿佛再不发出声音,某种重要的东西就会永远沉入无声的深渊。
“小榆,”
太宰治的声音发颤得厉害,几乎语不成句,破碎的音节从颤抖的唇间挤出来,“别…等一下…对不起…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伶俐的头脑乱作一团,太宰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,过往能说会道的嘴在这一刻颠三倒四,试图用话语填补那道正在疯狂扩大的裂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