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,终于彻底坍塌了。
愤怒、悲伤、绝望、怨恨、爱意…所有曾经泾渭分明又或早已泥泞不堪的情绪,此刻都在那个她不敢让主线榆说出口的真相面前,被彻底搅拌、碾碎、混合成一团浓稠黏腻的混沌。
再也辨不清彼此,再也找不到源头。
“你知道吗,小榆。”
太宰治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分享一个即将消散的秘密,“在这些「世界」里。你杀了我,才是真正的解脱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微滚动。
“因为这里是■■啊。”
那两个音节含糊在唇齿间,仿佛是被什么存在刻意抹去的禁忌,又像某种不堪重负的真相,终究没能完整吐露。
沈庭榆安静地听着。
意外的是,心情竟是一片死水无波的平静。
愤怒?没有,惊诧?没有没有。
甚至没有痛楚。
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,像终于等到了悬而未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地。
良久,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随后,低低的笑声从喉间逸出。
那笑声很轻碎,
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彻底碎裂,化成了细不可闻的粉末。
“太宰治,”
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,“你赢了。”
太宰看着她,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。
那层温和天真的伪装开始剥落,像褪色的墙皮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斑驳的真实:
绝望的占有欲,疯狂的、要将人吞噬的执念,还有深不见底的、对失去的恐惧。
真正到了这个瞬间,太宰猛然惊觉,他远比自己所能预想、所能估算的,还要后悔千万倍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辩解,想挽回,想再说些什么来填补这早有预谋的裂开的缝隙。
然而太迟了。
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有些缝隙一旦裂开,就再也合不拢了。有些话语一旦错过说出口的时机,就再也没有被听见的可能。
而他亲手制造了这个裂隙,也亲手葬送了所有辩白的时机。
太宰听见沈庭榆继续开口,声音依然平稳:
“你是不是觉得,什么事情都在你的安排里。你想怎么样别人就该怎么样?”
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。
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,可那温度却冷得让他微微一颤。
“我在思考,”
她顿了顿,注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地说:
“思考你是否值得我放弃底线,思考你是否值得我抛弃所有——不是那个世界,而是这个世界。”
太宰的身体僵住了。
沈庭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。
少年眼底那片竭力伪装着的、平静无波的深渊,终于泛起了真实的、无法控制的涟漪。
昔日爱恋的人露出了恐惧祈求的神情,眼睫湿漉漉地垂着,唇瓣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。
可沈庭榆没有停。
“我明明可以离开,却还要留在港口□□,陪你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