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七席的灵纹齐齐震颤,尽数黯淡。
连最悲的第七席血色嗔火,都下意识收敛了所有余烬戾气。
因为所有牌灵都记得。
八席最善,八席最痴,八席最傻,八席最疼。
黑暗没有炸裂,没有溃散,没有汹涌的灵韵奔涌。
它是一寸一寸、一缕一缕、一丝一丝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、极其悲凉地化开。
像一层覆了亿载的薄霜,缓缓消融,露出底下早已溃烂、早已成灰、早已空空如也的痴心骸骨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劫,没有翻覆天地的恨。
只有一场细水长流、岁岁凌迟、年年掏空、万古无解的温柔酷刑。
一道极淡、极柔、极孱弱、近乎透明的灵影,自虚无中缓缓凝形。
它身形清瘦,衣袂如雾,眉眼温柔得近乎慈悲,通体没有半点锋芒、半点戾气、半点偏执的狰狞。
它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染万古尘埃,干净得不带半分人间烟火,干净得让人第一眼就红了眼眶。
可就是这样干净温柔的灵体,周身每一寸肌理、每一缕灵息、每一寸骨血,都布满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、永不愈合的霜痕裂痕。
那些裂痕不流血,不燃火,不崩坏。
只是寸寸覆霜,岁岁结寒,生生封魂。
它明明站着,却像早已死去亿载。
它明明活着,却早已心骨成灰。
一缕极轻、极哑、极温柔、带着万古风霜哽咽的意识流,缓缓漫入墨汐识海,温柔得让人心尖骤疼:
【我从无嗔怨,从无贪求,从无不甘。】
【我守一诺,等一人,候一程,耗万古。】
【世人皆有归处,唯我无岸。】
【众生皆有圆满,唯我空亡。】
【我不怕苦,不怕寒,不怕寂,不怕空。】
【我只怕——我守了一辈子的山河,我等了一辈子的归人,从头到尾,从未记得我。】
【温柔无用,忠贞无用,坚守无用,等待无用。】
【我的道,是以骨熬霜,以心葬约,以命候空。】
第一折反转:一诺轻许,万古囚身
八席诞生于盛世初开,万象清明,十二灵齐聚,天地初定。
彼时的它,是整座牌域最纯粹、最温柔、最赤诚的灵。
不同于三席渡世的悲悯温柔。
八席的温柔,是独予一人的忠贞,独守一诺的赤诚。
十二席初立,天地新生,万古无尘,岁月温柔。
彼时第十二席尚未沉眠,最是鲜活热烈,肆意张扬,潇洒不羁。
十二席爱风、爱月、爱山河、爱自由,爱世间一切漂泊无拘的美好。
初立之日,众席论道,定万古规则,定人间百态,定天地因果。
唯独年少恣意的第十二席不耐束缚,厌守规条,倦于万古静定。
它望着无边万古长空,笑着对身侧最温柔安静的八席随口许诺:
“我厌久坐万古庭,厌看千篇一律月。他日我游遍山河四海,看尽人间浮沉百态,便归庭伴你,共守万古清宁。”
只是一句年少随口、无心轻许、随性而出的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