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库斯的表情松动了一瞬。那道裂缝里闪过的东西,艾德里安来不及辨认——是欣慰?是解脱?还是某种更复杂的、像是”终于找到替死鬼”的释然?
“你的搭档,”马库斯指向厨房后面的门,“应该快到了。她负责远单,你负责近单。她……很快。”
“多快?”
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被打开,是被……推开。像是一阵风吹开了它。但门外没有风,只有雾。
一个人影闪了进来。不是走进来,是闪进来——艾德里安眨眼的瞬间,她就已经站在柜台前了,仿佛中间的距离被某种力量压缩了。
“莉娜。”马库斯说,“这是艾德里安。新来的。近单。”
艾德里安看着他的”搭档”。
她比他矮大约一个头,身材娇小,穿着黑色的送餐服——不是普通的制服,是某种更紧身的、像是运动服的材质,腰间挂着一个巨大的、鼓鼓囊囊的保温袋。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但发根处有一圈褐色的过渡,像是染发后长出来的新发,但过渡得过于自然,不像是人工的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。琥珀色的,亮得……不太稳定。像是灯泡的电压不稳,时而刺眼,时而柔和。此刻它们正盯着艾德里安,带着某种被评估的审视。
“你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,是确认。
“我?”
“你身上有烤面包的味道。”
艾德里安低头闻了闻自己。确实有。便利店夜班的残留,深入纤维的焦糖与麦香。
“我在便利店打工。”他说,“夜班。烤面包是员工福利。”
莉娜的眼睛亮了一瞬。然后暗下去。然后又亮起来。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计算。
“便利店。”她重复道,“午夜便利店。老乔的店。”
“你认识老乔?”
“不认识。”莉娜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——里面装的东西比看起来重得多,“但伦底纽姆的送餐员都知道那家店。凌晨三点,总有订单。送往……奇怪的地方。”
“奇怪的地方?”
“废弃工厂。地下墓穴。河底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……船。”
艾德里安的后颈——两边同时——跳动了一下。左边凉,右边温热。灾祸与幸运交织。这通常意味着:去做,但小心;去,但准备跑。
“我只负责近单。”他说,“远单……是你的?”
“我的。”莉娜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没有到达眼睛的笑容,“我很快。非常快。”
她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份披萨,放在柜台上。盒子还是热的,蒸汽从缝隙中逸出,带着芝士与罗勒的香气。
“这份,”她说,“送往第七街区。十四号。你送。”
艾德里安的后颈——左边——凉意加剧了。
“第七街区……”他想起头盔上的刻字,“第七街区·避开”,“那里有什么?”
“一个客人。”莉娜说,“每周三凌晨,固定订单。玛格丽特披萨,双倍芝士,不要橄榄。他……”她斟酌着词句,“……给小费很大方。”
“但?”
“但他不开门。”莉娜的眼睛暗了一瞬,“你把披萨放在门口,敲门,离开。不要等。不要看。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什么?”
“不要闻。”
艾德里安的后颈凉意达到了新的峰值。但右边温热也在同步攀升。这意味着:危险,但值得。
“时薪四镑二十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加上小费,今晚能赚……”
“小费通常是订单金额的百分之三十。”莉娜像是读出了他的想法,“这份披萨,十八镑。小费……五镑四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