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烬辞拎着那只蓝色帆布书包走在最后面。书包不算重,里面那件叠好的校服和画册加起来大概两三斤,拎在手里坠着手心。
她穿过操场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点,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教学楼三楼那扇窗户——张若昀课桌旁的窗户。
从操场这个角度看过去,那扇窗户框着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,窗台上什么也没有,空空的。
她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书包提手在她指间微微晃动,布料边缘被多次握持之后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。
她的拇指搭在提手内侧,那里的布料被磨得最薄,指尖能感觉到经纬之间细微的凸起和凹陷。
晚饭后她们回到三楼那间空教室。碎烬辞把蓝色帆布书包放在课桌拼成的平台上,拉链拉开,把那件叠好的校服外套取出来,展开,铺在桌面上。
领口处的"张若昀"三个字在暗下来的光线里依然清楚,针脚密实,绣线略微泛着一点点光泽。她把画册放在校服旁边,书包搁在桌角。
扶卿欢靠着窗台坐着,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,目光落在那件平铺的校服上。"你打算怎么办?我们现在搜到的东西够多了。档案也翻了,东西也收齐了,按之前几个副本的节奏这会儿应该差不多要结算了。但妄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。"
"因为还差一个环节。"
碎烬辞在课桌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,后背靠着桌腿,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肩侧。
"楼道那次我们戳破了集体谎言,死者残念才出来。
暗巷那次我们把真相贴上网,围观者散了。
荒村那次我们把怨念来源挖出来,村民认了错,副本才放人。
这里所有东西我们都找到了,但这些是张若昀自己留下的。
她主动放的,主动写的,主动藏的。
她没有死,也没有残念,她只是把自己从这栋楼里挪走了。妄墟不会因为找到一堆纸就结算。"
沈寂渊从门口那边走过来,在碎烬辞旁边站着,垂眼看了一下地上那些摊开的纸页,沉默了一会儿。"那还差什么?"
"差她把那盆绿萝从三〇六窗台拿走之后的去向。
差那把挂锁——档案室那扇门的锁跟这把钥匙是一套的,但她自己说过钥匙放花盆里了,那把挂锁也在门口台阶上,那档案室的门怎么开的?谁开的?"
碎烬辞把视线从地面上抬起来,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。
"她把所有东西都留在能被人找到的位置上,但那个夹层里的书包不是被放置的,是被人放进去的。
书包拉链是开着的,校服叠好了放在里面,本子放在校服上面,位置整齐。那是另一个人放的。而且那个人放完书包之后,把柜子挪过来堵住了门。"
她停了一下。"那个人不希望书包被找到。至少不希望很快被找到。但他也没把它带走。他把它放在这里,用柜子挡住,想让它烂在这堵墙后面。"
时卿昭蹲在那件校服前面,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校服袖口,指尖触到那层磨出的毛边。她收回手,声音很轻:"你觉得那个往书包里放东西的人,是张若昀自己,还是别人?"
碎烬辞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银链在手腕上松松地垂着,链环之间被窗外的路灯光照出细碎的反光。
"起初我觉得是她自己放的。书包的位置在夹层里,地方小,只有知道那扇门的人才能找到,她可能在某一次来学校的时候把书包带进了那个夹层里,像把其他东西一样留下来。但是——"
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。
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。从很远的走廊尽头传过来,轻微的,像纸张翻动后又被压住。
那声音的位置在三楼走廊,跟她们这间教室隔了大约两间教室的距离。那是一张纸被翻动的声音,但时间已经是晚上了,整层楼的所有门窗都被锁上了。
碎烬辞从地板上站起来,动作轻。沈寂渊在看见她站起来的瞬间已经侧过了身,目光落在门缝上。
扶卿欢从窗台上无声地跳了下来,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。时卿昭把手从校服上收回来,绿光在指腹间倏地收拢。
四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但都在听。
窗外路灯的光把走廊尽头的墙面照成一片均匀的暖黄色,那层光里什么都没有。但碎烬辞的耳朵捕捉到了那道声响之后紧跟着的另一道声音:
椅子被轻轻推进桌子底下的摩擦声。很小心,推得很慢,怕惊动什么似的那种慢。
她说:"三〇六。有人进去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