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雨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“那就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看。不急。”
沈棠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。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哭。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棵被人拔出来还没来得及种回去的树。根在外面露着,有些干,但还活着。
第二天,沈棠没有来排练。第三天也没有。季雨给她打电话,关机。她去了沈棠的宿舍,室友说她两天没回来了。季雨站在沈棠宿舍门口,拿着手机,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。
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地址,沈棠老家的那个地址。那个林栖和她一起去过的县城,那栋没有电梯的老楼,那扇生锈的绿色防盗门。她给林栖打电话。“沈棠可能回老家了。”“你确定?”“不确定。但我想去看看。”“我跟你去。”
第四天早晨,季雨和林栖又坐上了去那个县城的大巴。三个小时的车程,季雨靠着车窗,一句话都没说。
到了沈棠家楼下,她们按了很久的门铃没有人应。季雨开始拍门,拍得很重。“沈棠!沈棠!你在不在?!”
隔壁的门开了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。“你们找谁?”“沈棠。住在这里的。”“那个女孩啊,她昨天回来了,今天一早又走了。好像去了医院。”“哪个医院?”“就那个,县医院。”
她们赶到医院的时候,沈棠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。那排塑料椅,和上次一样的位置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手指微微蜷着,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。
季雨走到她面前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妈呢?”
“在里面。刚睡着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接电话?”
“手机没电了。”
“你又没充电?”
沈棠没有回答。
季雨看着她,忽然不生气了。“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?”“两天。”“你吃饭了吗?”“吃了。”“吃什么?”“不记得了。”季雨站起来,拉着沈棠的手往外走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吃饭。你吃完,我们就走。”
沈棠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跟着季雨走出了医院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晃得人睁不开眼睛。沈棠眯着眼看着天,天很蓝,蓝得不像真的。“季雨。”“嗯。”“谢谢你来。”
季雨没有说“不用谢”。她只说了一句: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人坐大巴回省城。沈棠靠着车窗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季雨坐在她旁边,林栖坐在过道另一边,三个人,三个座位,一辆在夜色中行驶的大巴。
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林栖看着那些灯光,想起第一次去群夜的那天晚上,也是这样的路灯,也是这样的夜色。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,只知道不想回宿舍,不想上课,不想做任何“应该”做的事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她要的不是逃离,是回去。回群夜,回排练室,回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下面。
大巴到站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十点了。三个人打车去群夜,排练室的灯亮着,昏黄昏黄的,从楼梯口透出来。陆鸣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看到她们三个从车里下来,什么也没问,只是侧身让她们进去。
排练室里,小也在转鼓棒,转得很慢。阿桐坐在角落,抱着吉他,睡着了——吉他还抱在怀里,手指还搭在琴弦上。
沈棠看着阿桐睡觉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她走到阿桐旁边,轻轻地把她手里的吉他拿下来,放在一边。阿桐醒了,睁开眼睛看到沈棠,说了一个字:“回。”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阿桐点了点头,又闭上了眼睛。
沈棠站在排练室中间,看着这个房间——墙壁上的裂缝,灯泡的嗡嗡声,地上断掉的吉他弦,角落里堆着的信。她回来了。回到这个她应该待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