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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音(第2页)

“嗯。”

“还能弹吗?”

林栖拨了一下弦。声音还在,但能感觉到琴颈在微微震动,和以前不一样。“能弹。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”

“要不要换一把?”

林栖想了想。“不换。等它断了再说。”

季雨看着她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她想说“你疯了”,但她没有说,因为她知道林栖为什么不换。那把琴是方恬表哥的,从方恬家的车库里拿出来的。它不完美,琴身上有划痕,指板上有凹痕,现在又多了一道裂缝。但它陪她们走过了所有的演出。从群夜到野火,从野火到回声,从回声到音乐节。它一直在。林栖不想换掉一个一直在的东西。

季雨明白了,没有再问。

第二天,林栖收到了一条消息。不是微信,是短信。一个陌生号码,没有署名。只有一行字:“我是那个出租车司机。我今天拉了第二个听你们歌的乘客。”

林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她不知道那个司机是怎么找到她的手机号的。也许是程远给的,也许是从某个公开的渠道找到的,也许是众筹页面上有联系方式。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司机在告诉她,那条线又多了一根。

她没有回复。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但她把那行字截了图,保存在手机里,和之前那些截图放在一起。那里面有阿桐说“不能让你一个人”,有沈棠凌晨三点写的“谢谢你们”,有论坛里那句“这就是乐队”,有出租车司机发来的陌生短信。

这些都是线。看不见的线,从她这里伸出去,伸到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手里。她握着那些线,觉得自己的手比以前大了。

五个人去吃了烧烤。不是庆祝什么,只是因为季雨想吃。她们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椅子上,面前摆着一盘烤得有点焦的羊肉串和一个沾着灰的打火机。季雨吃得很慢,因为她一直在说话。“你们说,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玩乐队了,会做什么?”

小也咬着肉串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大概会去教小孩打鼓。我喜欢小孩。”“你呢,阿桐?”季雨问。阿桐想了想,说了两个字:“种花。”“种什么花?”“不知道。能活的就行。”“你呢,林栖?”

林栖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,继续弹贝斯。”“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,你弹给谁听?”“弹给自己听。”

季雨看着她。“你不会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已经被人听到了。你回不去了。”

林栖看着手里的羊肉串签子,没有回答。季雨说得对。她回不去了。不是因为火了,不是因为有了名气,而是因为那些线已经把她和外面的人连在了一起。她不能假装那些人不存在,不能假装那些信没有来过,不能假装那个出租车司机没有发过那条短信。她已经被人听到了。一旦被听到,你就不能再假装自己只是一个人在弹贝斯。

沈棠从头到尾没有回答季雨的问题。季雨也没有追问,因为她知道沈棠的答案。沈棠不会做别的事,她只会做一件事——唱歌。唱到嗓子哑了,唱到声带裂了,唱到再也发不出声音的那一天。

吃完烧烤,五个人走在深夜的街上。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个五只手的怪物。季雨走在最前面,忽然唱了起来。

别停下来别停下来

她跑调了。跑得很厉害,跑到小也忍不住笑了。但沈棠也跟着唱了,然后是小也,然后是阿桐——她没出声,但她在用脚步打拍子,最后是林栖,她不会唱歌,但她跟着哼了贝斯的旋律。

五个人的声音在深夜的街上飘荡,没有人出来骂他们,因为这条街上没有人。只有路灯,只有影子,只有那首跑调的歌。

林栖走在最后面,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。沈棠的黑色外套,季雨的荧光色卫衣,小也的皮衣,阿桐的灰色毛衣。四种颜色,四种走路的姿势,四个不一样的人。但她们在唱同一首歌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它在路灯下拉得很长,长到超过了前面所有人的影子。她加快了脚步,走到和她们并排的位置。影子从最长变成了不长不短,刚刚好和其他人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
林栖抬起头,看到了前方路口那盏不灭的路灯。

线在延伸。向着所有能听到声音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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