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病人我只是不想说话
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,充满了整个场馆。那个声音和在群夜不一样——在群夜的时候,声音被墙壁挡着,被天花板压着,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。但在这个场馆里,声音可以飞到它想去的任何地方。林栖看着沈棠的脸。她的眼睛闭着,嘴唇贴着麦克风,整个人被那束从头顶打下来的蓝色灯光罩着,像一个站在光柱里的人。
音响师沉默了两秒。“主唱OK。下一个乐队准备。”
试音结束了。从上台到下台,一共不到十分钟。但这十分钟里,林栖看到了一些东西——她看到了沈棠闭着眼睛唱歌的样子,看到了小也握鼓棒的手在发抖但军鼓的声音稳稳当当,看到了季雨在舞台上站得比以前直了,看到了阿桐抬起头看了观众席一眼——虽然观众席是空的。她看到了她们在这个大得让人害怕的舞台上,没有逃跑。
回去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季雨靠窗坐着,额头顶着玻璃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。
小也忽然开口:“那个音响师,他听完沈棠唱歌之后,是不是愣了一下?”
“嗯。”沈棠说,“他可能觉得我唱得不好。”
“不是!”小也的声音大得把季雨吓了一跳,“他是被震住了。你没看到他的手吗?他本来要调音台的,听完你唱之后,手停在那里,好几秒没动。”
沈棠没有回答。但林栖坐在她旁边,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个弧度很小。小到如果不是坐在她旁边,根本看不到。但那是笑。
回到群夜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陆鸣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了她们一眼,然后侧身让她们进去。
排练室的灯开着。白炽灯泡还是那样,昏黄昏黄的,像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。
五个人站在舞台上,谁都没有拿起乐器。
“今天不排了。”沈棠说,“今天只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季雨问。
沈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了一个网页。那是一个众筹网站,上面有一个“残鸟首张专辑众筹计划”的页面——程远做的。目标金额:两万。已经筹到了三千多。
“程远说,如果我们能在音乐节之前筹到一万,他就能在音乐节那天把实体CD做出来。”沈棠说,“不是卖的,是送给来看我们演出的人。”
小也的眼睛亮了。“送?不要钱?”“不要钱。程远说,这是第一批愿意听我们歌的人,他不想让他们花钱。”
季雨想了想。“那众筹的钱用来干嘛?”“用来做CD。还有——如果我们筹到两万,他就能帮我们录一首新歌,用更好的设备。”
排练室里安静了。
林栖看着那个众筹页面上的数字。三千多。离两万还有很远。但她想起陆鸣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们最值钱的东西,不是播放量,不是钱,是‘不是一个人’。”
也许有人会愿意出钱。不是因为他们多有钱,不是因为残鸟有多火。而是因为他们在那些歌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,他们想让那个声音继续响下去。林栖不知道会不会。但她想试试。
她掏出手机,点开了那个众筹页面。在“支持金额”那一栏,她输入了:200。那是她省下来的半个月的饭钱。
她按下了确认。页面上跳出一行字:感谢您的支持!您的支持让独立音乐继续响下去。
季雨凑过来看她的手机。“你捐了多少钱?”“两百。”“我也要捐。”季雨掏出手机,输入了五百。
小也捐了一百。阿桐捐了三百。
沈棠看着她们,然后捐了五百。
页面上的数字从三千多变成了四千多。
还差很多。但至少——不是零了。
那天晚上,林栖在睡前又打开了那个众筹页面。数字跳了一下,从四千多变成了五千二。有人在深夜看到了一篇关于残鸟的文章,然后点进了众筹链接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,多大年纪,住在哪个城市,过着什么样的生活。但那个人听到了她们的歌,然后伸出了手。不是一个人。陆鸣说得对。
林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明天,排练。下周,音乐节。再下周,也许会有更多的数字,更多的人,更多的手。
但她不再害怕了。因为舞台再大,她也不是一个人站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