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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面之上(第2页)

季雨开口了。

我听到回声,从很远的地方来。

她的声音和沈棠完全不同。沈棠的声音像一把刀,能切开任何东西;季雨的声音更像一团火,不是温暖的火,而是那种烧毁一切、不管不顾的火,带着一种“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”的狠劲。唱到副歌的时候,她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所有的乐器,从麦克风里涌出来,撞在排练室的墙壁上,弹回来,再撞回去。

回声会回来的,即使你忘了你喊过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,季雨的手还在抖。她看着手里的麦克风,像第一次见到它。“我唱完了。”她说。

沈棠从舞台右侧走到她面前。“你唱得很好。”

季雨的眼眶红了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涩,但她在笑。

那天晚上,林栖回到宿舍,发现方恬还没有睡。方恬坐在床上,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。“你在干嘛?”林栖问。“写稿子。”方恬说,“校报的音乐专栏,这期要写一篇关于独立乐队的稿子。我打算写你们。”

林栖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们火了。”“我们没有火。”“比火更有意思。”方恬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们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那种。不是被人包装出来的,不是被资本推出来的。就是五个——不太正常的人,在一个地下室里,写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歌,然后有人听到了。这个故事比任何选秀节目都好看。”

林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“我写好了给你看,你们觉得没问题我再发。”方恬说完,又把头转回了屏幕。

林栖躺到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她想起陆鸣说的话。不是一个人。方恬也要写她们了。会有更多人看到那篇文章,然后去听她们的歌,然后在评论区写下“我也不是一个人”。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,但它让她的胸口有一种微微发胀的感觉,不是疼,是满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她们开始密集排练新歌。

季雨每天早早到排练室,握着麦克风,一遍一遍地唱。她不是在练音准——她的音准本来就不算完美——她在找一种感觉。一种“我要把这句话送到你耳朵里”的感觉。沈棠站在旁边听,偶尔说一句“这里慢一点”或者“这里不要喊,要收”。季雨以前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,但沈棠说她的时候,她从来不反驳。因为她知道沈棠是对的。

林栖有一天在排练结束后,一个人留在排练室里练贝斯。她把《残鸟》的和弦弹了三遍,然后把贝斯放下,坐在舞台边缘。陆鸣从楼梯上走下来,手里没有端茶。他坐到林栖旁边,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以前学过琴?”陆鸣问。“学过两年。”“为什么没继续?”

林栖想了想。“因为那时候没有人听。”她顿了顿,“没有人听的时候,你就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弹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知道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林栖看着手里的贝斯,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,低沉的音符在安静的排练室里回荡。“因为有人在等。不是等一个完美的音符,不是等一场完美的演出。就是等我们继续。”陆鸣点了点头,然后站起来,走向楼梯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你们会继续的。”

他说“你们”。不是“你”。林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。

又是笑。

她最近好像总是在笑。

也许这就是一个人被听到之后会变成的样子。不是说所有的事情都变好了,不是说那些裂缝消失了。而是你知道有人在那里,在听,在等。

那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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