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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8 章（第2页）

皇后那边的反应，比沈清辞预料的快，长公主来告诉她，说皇后当晚便去了皇帝处，在偏殿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，出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大好看。

"皇后劝皇上收回成命？"沈清辞问。

"未必是收回，"长公主说，"皇后的手段不这么简单，她更可能是旁敲侧击，在皇帝心里种一颗刺，不是现在发作，而是等着日后慢慢生根。"

沈清辞想了想，说："那我现在能做的，就是把书编好，让皇上每次想起这件事，想到的是书里的内容，而不是皇后说的那些话。"

长公主点头，说："对，你现在最要紧的，是专心把这最后一稿磨出来，别叫人揪住一个字的错。"

贵妃那边，也有人来传话，说贵妃听说皇上允了编纂继续，"甚是高兴"，让人给清雅轩送来了一些上等的徽墨和宣纸，说是"供沈女官编纂所用"。

沈清辞让春杏收下，让人去道了谢，然后把那些墨和纸单独放在一处，没有急着用。

贵妃的好意，她不能拒，也不能轻信，先搁着。

第三稿的修改，比前两稿都要慢。

不是因为内容变了，而是每一处措辞都要再掂量一遍，那些太锋利的地方，要磨，但磨了之后，又不能失去原来的力道，这个分寸，极难拿捏。

沈清辞在书桌前坐到深夜，把"立业"篇的第一段改了又改，改了六遍，最后把第六稿和第一稿摆在一起，逐字比对，发现意思没有变，但语气从锋利变成了内敛，像一柄剑，剑鞘合上了，剑还在。

她把第六稿单独誊出来，搁在一旁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在心里把皇帝今天说的那些话，又过了一遍。

"你这个人，倒是有几分胆气，像你祖父年轻时候的脾性。"

这句话，她起初没来得及细想，现在静下来，才觉出一些意味——皇上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里不是批评，不是告诫，而是一种……很难形容的东西，带着一点欣赏，又带着一点叹惋，像是看见了什么，又放下了什么。

她不知道皇上是否知道她的真实身份，也不知道祖父和皇上之间，有多少说得清楚、说不清楚的往事。

这些，她现在还不需要去搞清楚。

她现在需要的，只是把这本书做完，做好。

春杏轻手轻脚地进来，把快燃尽的蜡烛换了一支，回头看见沈清辞闭着眼睛，放轻了脚步，想悄悄退出去，沈清辞开口了，说："去打盆热水来，我洗把脸，再写一个时辰。"

"小姐……"春杏迟疑了一下，"都这么晚了。"

"去吧，"沈清辞说，睁开眼，把第六稿重新拿起来，"这一段还差一点，改完了再睡。"

春杏应了声，出去了。

屋子里重新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，新换的蜡烛燃得稳，把桌面照得清亮，那几行字，在那光里，清清楚楚。

她拿起笔，在某一行的旁边，加了半句注释，把引证补全，放下笔，看了看，觉得妥了，才把那页纸翻过去，开始改下一段。

第二天一早，裴衍又来了一次文华殿，这回没有带什么旧档，只是说有公务路过，顺道问编纂的进度。

沈清辞看着他，没有多说，把第三稿的进展简单说了两句，说还在修改，尚未完成。

裴衍听完，说："我昨日进了一趟兵部库，又找到一份，是前朝一位女子经商的记录，细账目都在，若立业篇那边用得上，我让人抄一份给你。"

"多谢，"沈清辞说，停了一下，说，"裴尚书有心了。"

裴衍没有再多停，说了声"继续编"，便走了。

周女官等他走远，把手里的茶盏放下，说了一句话，说得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"这个人，往后会是麻烦，也会是助力。"

沈清辞听见了，没有接，只是把手里的稿子重新摊开，低下头，继续写。

第三稿在第五天完成，沈清辞亲自誊了一份，工工整整的，送去太后处，太后看完，批了"可呈御览"，又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，说是自己的意见，叫沈清辞带回去参考。

沈清辞把那几个字看了一遍，心里有些触动，太后写的是——

言有所藏，意有所存，如此，方能长久。

她把这几个字收好，在回清雅轩的路上，在心里把它们重复了几遍，等走到院子门口，停下来，在廊下站了片刻。

院子里，那几株柳树还在，春风已经比前几日更暖了一些，把新发的嫩枝吹得轻轻摇晃，绿得很新，很鲜。

她看了片刻，迈进门去，吩咐春杏把誊好的正稿好好装匣，等候皇上那边传召。

现在能做的，她都做了。

接下来，是等。

而这个等，是最难的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