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藏书阁最角落的一格书架上,她看见了一本薄薄的册子,书脊发黄,字迹褪色,细看才认出书名:《才女诗选》。
她把它抽出来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翻开。
里头收录了三十余首,算是当朝近百年来女性诗人的代表之作,沈伯显然曾经精心保存过,页角整齐,没有折损。
沈清辞一首一首读下去,读完了,在心里把它们和脑中的那些诗词对比了一遍。
没有办法对比。
差距不在技巧上,是在气象上,是在那种"只有真正经历过风浪的人才写得出来的东西"上。《才女诗选》里最好的一首,大约是闺中思念之作,炼字算得上精准,但读完了没有余味,就此打住了。
而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,那十四个叠字摆在开头,就已经把人的心压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
两者之间,是云泥。
沈清辞把书合上,重新放回架子上,站在那里,把一整个上午梳理出来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。
够了。我知道我有什么了。
临走前,她在书架前站定,对着沈伯开口:"沈伯,我有一句话,请你记着。"
沈伯抬起头来。
"若有一天我出名了,"沈清辞说,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,"还请你为我作证,这些书,我都读过。"
沈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眼神里有疑惑,有迷茫,然后慢慢出现了别的东西——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,被人轻轻拂去了上头的灰。
"大小姐,您……"
"沈伯。"
沈清辞对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春杏跟上来,两人走出藏书阁,风迎面扑过来,沈清辞停了一步,眯了眯眼。
"小姐,"春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,"我昨天打听到了——半个月后,礼部尚书夫人要办诗会,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小姐们都会去!"
沈清辞转过头,看了看她。
春杏的眼睛亮得出奇,像藏了两粒星。
"好。"沈清辞说,唇角压着笑,"就是这个机会。"
话音落地,风又刮过来,把发梢吹得轻轻飘起来,像是某种东西,悄悄动了第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