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片的边缘硌进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“而且,”沈溪云继续说,“玄微子遗言中的‘火种’,我们至今毫无头绪。俘虏审讯中断,天机阁执事一问三不知。这遗迹就在邪阵下方,若玄微子真有什么后手,最可能藏匿之处,就是这里。”
帐内安静下来。
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,沉闷而有力。晨光从帐帘缝隙透进来,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。萧云澜看着手中的石片,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,缓缓流动。
弟弟昏迷的脸,在脑海中浮现。
云澈躺在马车里,呼吸平稳,但就是不醒。医官说,这是魂魄受损,药物无用,只能等。等多久?一个月?一年?还是一辈子?
还有玄微子那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火种”……
如果“火种”真的藏在遗迹里,如果不去找,就等于放任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埋在脚下。
萧云澜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背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,提醒他此刻的虚弱。但他想起前世,想起弟弟惨死眼前的画面,想起这一世他发过的誓——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云澈,绝不让悲剧重演。
他睁开眼。
“好。”萧云澜说,“我去。”
瑞王松了口气,脸上重新露出笑容:“太好了!我这就去安排人手,准备绳索、火把、干粮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萧云澜打断他,“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探查小队人数不能多,最多十人。人多了,在狭窄空间里反而碍事,遇到危险也难以撤退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小队成员必须精挑细选。除了我、沈大人,还需要陆将军——他熟悉地形,有应对危险的经验。另外,从随军文吏中挑选几个精通机关、考古、古文字的人。”
瑞王点头:“陆将军伤势如何?”
沈溪云道:“肩伤未愈,但已能行动。昨日他还去查看了防务。”
“那就加上他。”瑞王说,“文吏方面,我记得军中有个叫陈文远的,祖上三代都是金石学家,对古物颇有研究。还有个叫李墨的,原是工部匠作监的,擅长机关之术。”
“第三,”萧云澜看着瑞王,“殿下不能去。”
瑞王一愣:“为什么?我……”
“殿下是北境主帅,万金之躯,不能涉险。”萧云澜语气平静,但不容置疑,“遗迹之中,生死难料。若殿下有失,北境军心必乱,朝廷也会震动。探查之事,由我们去做,殿下坐镇营地,统筹全局。”
瑞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我……我就在上面等你们消息。”
“第四,”萧云澜最后说,“我弟弟那边,必须加派人手保护。四名亲兵不够,至少要八人,日夜轮守,不得有失。”
“这个自然。”瑞王郑重道,“我会亲自安排。”
***
午后,阳光斜照在盆地中央。
祭坛的废墟依旧触目惊心——焦黑的石块,碎裂的骨片,干涸的血迹,还有那些被邪阵反噬后留下的诡异纹路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废墟中央那个巨大的坑洞。
坑洞直径约三丈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。向下望去,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。偶尔有风吹过,坑洞中传来低沉的呜咽声,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萧云澜站在坑边,背上的伤让他不得不微微弓着身子。他换了一身深色劲装,外面罩着皮甲,腰间挂着短刀和绳索。沈溪云站在他左侧,依旧穿着官服,但外面套了件皮坎肩,手里提着灯笼。陆青崖站在右侧,肩部缠着厚厚的绷带,左手持盾,右手握刀,眼神警惕。
他们身后,是五名文吏。
陈文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瘦高个子,背有些驼,但眼睛很亮。他手里拿着放大镜和炭笔,腰间挂着皮袋,里面装满了拓印工具。李墨三十出头,矮壮结实,双手布满老茧,背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,里面是各种凿子、锤子、探针。另外三人年轻些,都是军中的书记官,负责记录和搬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