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尽全力治。”瑞王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需要什么药材,直接找沈大人。”
“是。”
瑞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走到帐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萧云澜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几乎看不见。
但瑞王看见了。他停下脚步,等了一会儿,但萧云澜没有再动。医官说,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,不代表意识苏醒。
瑞王走出营帐,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看向谷口方向。
陆青崖正在那里指挥士兵搬运尸体。
他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,外面套着半副盔甲,右手握着长枪当拐杖。每走一步,肩上的伤口都会渗出血迹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,声音洪亮地指挥着:
“那边的尸体分开!周军的抬到东边,狼廷的堆到西边!对,堆整齐些,等会儿统一焚烧!”
“箭矢捡起来!还能用的归拢,折断的单独放!”
“粮车清点完了吗?多少袋?多少石?”
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有序地工作着。虽然疲惫,虽然悲伤,但至少没有混乱。昨日的胜利给了他们信心,而陆青崖的存在给了他们主心骨。
瑞王走过去。
陆青崖看到他,想要行礼,被瑞王按住肩膀:“有伤在身,免了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陆青崖直起身,脸上露出笑容,“殿下气色好多了。”
“托你们的福。”瑞王看向堆积如山的狼廷尸体,“这一战……多谢。”
“末将分内之事。”陆青崖摇头,然后压低声音,“殿下,俘虏那边,沈大人审出些东西。”
“哦?”
“去中军大帐说。”
***
中军大帐里点着油灯,虽然天已大亮,但帐内光线昏暗。
沈溪云已经等在那里,面前摊着几份口供笔录。帐中央跪着三个人——两个穿着狼廷萨满的兽皮袍子,一个穿着中原文士的青色长衫,但长衫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血污。
瑞王在主位坐下,陆青崖站在他身侧,沈溪云开始汇报。
“这三个是俘虏中身份最高的。”沈溪云指向两个萨满,“他们是狼廷大汗身边的随军萨满,负责沟通‘天意’,为大军祈福。这个……”他指向那个文士,“是天机阁的执事,姓莫,莫怀山的远房侄子,在祭坛负责记录仪式数据。”
瑞王看向那个文士:“抬起头。”
文士颤抖着抬起头。他约莫三十岁,脸色惨白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玄微子在哪里?”瑞王问。
“国师……国师已经死了。”文士的声音发颤,“祭坛崩毁时,他被反噬,化作了飞灰……”
“这个我们知道。”沈溪云冷冷道,“说点我们不知道的。狼廷为何南侵?玄微子许诺了什么?”
文士咽了口唾沫,看了一眼旁边的萨满,萨满恶狠狠地瞪回来。文士缩了缩脖子,但沈溪云一挥手,两名士兵上前,将萨满拖了出去。帐内只剩下文士一人。
“说。”沈溪云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压迫感。
“国师……国师许诺狼廷大汗,只要协助完成‘三才归一’大阵,就能获得掌控天时的神力。”文士语速加快,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没命,“大汗想要……想要用这种神力预测天气,掌控草场丰歉,还想……还想用来打仗,预测周军的动向……”
“所以狼廷南侵,是为了配合玄微子的仪式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国师说,大阵需要庞大的血气和怨气作为引子,战场是最佳地点。所以……所以大汗才亲率大军南下,在谷口摆开阵势,不是为了攻城略地,而是为了……为了制造足够的死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