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豁然开朗。
通道出口位于盆地内部,一处靠近祭坛基座的凹陷处。凹陷处被茂密的植被完全掩盖,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洞口。而从这里,可以清晰看到祭坛的全貌——
黑色巨石垒砌的圆形祭坛,就在前方不到三十丈的地方。祭坛上,天机阁修士们正在忙碌,检查符文,调整铜镜的角度。狼廷萨满们围坐在祭坛外围,吟唱声此起彼伏。更近处,是黑压压的祭品,他们跪伏在地上,额头上的符纸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黄光。
而祭坛中央,玄微子依然盘膝而坐。
从这个角度,萧云澜甚至能看清他的侧脸——那张曾经儒雅温和、如今却笼罩在阴鸷气息中的脸。玄微子的眼睛紧闭,但双手结印的速度极快,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,操控着身前铜镜的旋转。
铜镜中,映照出下方祭品的脸。
那些脸扭曲、痛苦、绝望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们的生命力被符纸抽取,化作一道道黑气,汇入铜镜,再通过铜镜注入祭坛下方的阵法核心。
萧云澜的拳头再次握紧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让杀意冲昏头脑。他仔细观察——祭坛基座周围,有十二根石柱,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天机阁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闪烁,与山壁上的符文连成一体,构成完整的“大衍浑天阵”。而石柱之间,有细微的能量流动,像是阵法的脉络。
弱点……
一定有弱点。
任何阵法,无论多么强大,都不可能完美无缺。尤其是这种强行掠夺、违背天地法则的邪阵,必然存在反噬的风险和结构上的缺陷。
萧云澜的目光扫过每一根石柱,每一道符文,每一个能量节点。
而就在这时,萧云澈怀中的盒子,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。
不是震动,不是光芒,而是一种……声音。
一种低沉、浑厚、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。那声音并不响亮,却穿透了岩壁,穿透了空气,在通道内回荡。盒子表面的玉石,此刻变得温润通透,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,山川起伏,人群生息。
更神奇的是,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,在盒子共鸣的瞬间,齐齐亮起了微光。
不是天机阁符文那种幽暗诡异的光,而是温暖的、乳白色的光,与盒子的光芒同源。光芒沿着刻痕流淌,像水银在沟渠中流动,点亮了整个通道。
萧云澈感觉到,盒子正通过这种共鸣,与这些古老的刻痕建立联系。而刻痕中蕴含的信息——那些上古先民对“三才”的理解、对天地的敬畏、对和谐的追求——正源源不断涌入他的意识。
他明白了。
这条通道,这条古老的、被遗忘的通道,本身就是“三才”之学的一个具象。它顺应山势,利用水脉,连接天地,沟通人迹。它是上古先贤留下的智慧之路,是通往“道”的路径。
而玄微子,占据了这条路的终点,却扭曲了它的本意。
他用掠夺代替顺应,用控制代替调和,用个人的野心代替文明的传承。
但正因为如此……
萧云澈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哥哥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这些刻痕……这些古老的刻痕,才是这个盆地、这个祭坛真正的‘根基’。玄微子的阵法是建立在这个根基之上的,但他扭曲了它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这个阵法的弱点,很可能就藏在这些古老的刻痕里。”萧云澜接上了他的话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他无法完全抹去上古的痕迹,只能覆盖,只能扭曲。而那些被覆盖的、被扭曲的部分……就是破绽。”
他看向弟弟怀中的盒子:“它能感应到,对吗?”
萧云澈重重点头。
盒子共鸣得更强烈了。玉石内部,那些星河流转的景象开始加速,山川起伏的节奏开始变化,人群生息的画面开始清晰——它正在解析,正在计算,正在寻找那个被掩盖的、却从未消失的……
“平衡点。”萧云澈喃喃道。
就在这时,通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,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