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匹的蹄子踩在草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萧云澈策马跟在兄长身边,不时担忧地看着他。萧云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,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滴落在马鞍上。但他始终挺直着脊背,没有倒下。
阿史那云在前面带路,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。枣红马迈着稳健的步伐,在草原上留下清晰的蹄印。她不时回头,确认萧云澜还能跟上。
三个时辰后,他们进入了丘陵地带。
地势开始起伏,草原被一片片低矮的山丘取代。山丘上长着稀疏的灌木,还有零星的树木。阳光被山丘遮挡,投下大片的阴影。温度明显下降,风也变得阴冷。
阿史那云在一处山丘前停下。这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,只是山脚下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灌木丛后面是一个狭窄的裂缝,仅容一人一马通过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阿史那云跳下马,拨开灌木丛,“地下河的入口。进去之后,有一段路要牵着马走,很窄,要小心。”
萧云澜艰难地下马。他的腿在发抖,几乎站不稳。萧云澈急忙扶住他,两人一起走向裂缝。
裂缝里一片黑暗,有潮湿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。阿史那云点燃了火把,火光在黑暗中跳动,照亮了狭窄的通道。通道的岩壁上长满了青苔,脚下是湿滑的石头,还有积水。
“跟紧我。”阿史那云说,率先走进了裂缝。
萧云澈扶着兄长,一步一步跟在后面。马匹不安地喷着鼻息,但还是跟着走进了黑暗。
通道越来越窄,岩壁几乎要碰到肩膀。头顶有水滴落下来,冰凉刺骨。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,那些影子扭曲变形,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传来流水的声音。通道豁然开朗,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眼前。
洞穴有十几丈高,顶部垂挂着钟乳石,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烁着幽暗的光。一条地下河从洞穴中央流过,河水漆黑,看不到底,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。河岸是湿滑的岩石,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
“沿着河岸走。”阿史那云说,“大约要走两个时辰,就能到达沼泽区域。但这段路……很危险。河岸很滑,如果不小心掉进河里,会被暗流卷走,尸骨无存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萧云澜:“萧公子,你还能走吗?”
萧云澜靠在岩壁上,喘着气。胸口的疼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。但他点了点头:“能。”
三人牵着马,沿着河岸缓缓前行。
地下河的水声在洞穴里回荡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丈的距离,更深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钟乳石上的水滴落下来,滴在岩石上,滴在河水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。
萧云澈紧紧握着兄长的胳膊,他能感觉到兄长身体的颤抖,能感觉到那绷带下传来的温热——那是血,还在流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阿史那云走在最前面,火把在她手中高举。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坚定,像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灯塔。
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。
那是沼泽区域的入口——洞穴的尽头,是一片开阔的湿地。阳光从头顶的裂缝中透进来,照亮了漂浮着水藻的泥潭,照亮了那些枯死的树木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蚊虫。
泥潭散发出腐臭的气味,像是无数尸体在下面腐烂。水面上冒着气泡,破裂时发出噗噗的声响。枯树的枝干扭曲变形,像是垂死挣扎的手。
“到了。”阿史那云说,“沼泽区域。我们要穿过这片沼泽,才能到达葬龙谷的外围。但沼泽里有流沙,有深潭,还有毒虫。每一步都要小心。”
她转过身,正要说什么——
突然,从河谷方向,远远地传来了急促的鸟鸣声。
那是暗哨的警报声。
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。
鸟鸣声一声接一声,急促而尖锐,在洞穴里回荡,在地下河的水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——有大队骑兵,正在快速接近河谷!
阿史那云的脸色变了:“不可能……那条河谷很隐蔽,狼廷人怎么会知道?”
萧云澜靠在岩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但声音依然冷静:“不是狼廷人。”
“那是什么人?”萧云澈问。
萧云澜睁开眼睛,看向沼泽深处,看向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泥潭,看向泥潭尽头,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“是玄微子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知道我们在这里。他知道我们要去葬龙谷。”
鸟鸣声还在继续,一声比一声急促,像是在催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