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裂缝深处,陆青崖小心地将萧云澜放下。骨杖还插在肩头,随着动作微微颤动,黑气与乳白光芒在伤口处交织对抗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萧云澜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手中紧握的碎片还在持续散发温暖。
萧云澈跪在兄长身边,借着裂缝透入的最后一缕天光,看清了兄长肩头的伤口。皮肉翻卷,边缘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,那是邪力侵蚀的痕迹。而碎片散发的乳白光芒正从伤口边缘向内渗透,与黑气激烈对抗,每净化一丝黑气,萧云澜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“它在消耗哥的生命。”萧云澈声音发颤,伸手想要触碰碎片,却在距离三寸时停住——他感觉到一种排斥,不是碎片排斥他,而是碎片与兄长之间建立了一种他无法介入的联系。
陆青崖检查完裂缝外的状况,脸色凝重地退回:“狼廷的巡逻队增加了,每半刻钟就有一队经过。他们在搜山,最迟一个时辰内就会搜到这里。”
阿史那云撕下衣襟,蘸着积雪融化的冷水,擦拭萧云澜额头的冷汗。她的手指触碰到皮肤时,被那异常的低温惊得缩回:“他在失温。必须生火,否则撑不过今夜。”
“生火会暴露位置。”一名士兵低声道。
“不生火他会死。”阿史那云咬牙。
裂缝内陷入沉默。只有萧云澜微弱的呼吸声,以及碎片光芒与邪力对抗的滋滋轻响。萧云澈盯着兄长苍白的脸,盯着那根刺入身体的骨杖,盯着碎片散发的、越来越微弱的乳白光芒。
然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
“青崖哥,你带人去找突围路线。”萧云澈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阿史那姑娘,麻烦你帮我照顾伤员。我要……试试和这东西沟通。”
“沟通?”陆青崖皱眉,“二公子,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——”
“这就是研究的时候。”萧云澈打断他,目光没有离开兄长,“碎片在消耗哥的生命,但也在保护他。它为什么选择哥?为什么只有哥能激发它的力量?如果我能理解这种联系,也许……也许能找到不消耗生命就能净化邪力的方法。”
陆青崖与阿史那云对视一眼。裂缝外传来狼廷巡逻队的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
“给你半个时辰。”陆青崖最终道,“半个时辰后,无论成不成,我们必须离开这里。阿史那,你带三个人守在这里。我去探路。”
“小心。”阿史那云点头。
陆青崖带着两名还能行动的士兵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裂缝深处。阿史那云指挥剩下的伤员挪到裂缝内侧,用碎石和枯枝做了简单的伪装,然后守在萧云澈身边。
萧云澈闭上眼睛。
他先回想碎片在兄长手中激发光芒的每一个细节——赫连硕的骨杖刺入时,碎片突然发热;兄长握住它的瞬间,乳白光芒爆发;光芒与黑气对抗时,兄长脸色越来越白……
“消耗生命……”萧云澈喃喃自语,“不对,不是消耗,是……转化?”
他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自己保管的那块碎片。这块碎片一直安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反应。但此刻,当他把自己的碎片靠近兄长手中的碎片时,两块金属之间突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。
嗡——
极轻微的震动从指尖传来。
萧云澈屏住呼吸,将两块碎片并排放在地上。兄长手中的碎片光芒微弱,但稳定;他自己的碎片则毫无反应。他尝试将手按在自己的碎片上,注入精神——就像之前尝试操控装置那样。
碎片依然冰冷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萧云澈皱眉,“为什么哥可以,我不行?”
他看向兄长昏迷的脸,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。那些关于“三才”的零散知识,那些父亲在书房里低声讲述的古老传说……
“天、地、人……”萧云澈轻声念道,“顺应、调和、利生……哥说过,碎片在‘学习’邪法,寻找调和的可能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。
“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,是……理解的方向?”
萧云澈重新闭上眼睛,这次他不再试图“操控”碎片,而是尝试“感受”它。他将精神放松,让意识像水流一样漫过碎片表面,感受它的材质、温度、内部隐约的能量流动……
然后,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。在两块碎片之间,存在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丝线,这些丝线从兄长手中的碎片延伸出来,一部分连接着兄长的身体,一部分连接着骨杖上的邪力,还有极少的一部分……连接着他自己的碎片。
而那些连接兄长身体的丝线,正在从兄长体内抽取某种东西。
不是生命力。
是更本质的东西——意志?信念?还是……对“三才”真谛的理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