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修士也抬起头,望向谷内方向,眉头皱起:“祭坛那边好像出了点小岔子。”
他合上名册,挥了挥手:“快把这些‘材料’送进去,别耽误了时辰。直接押到东侧山洞,等仙师们查验。”
说完,他转身快步走向谷内,不再理会这群“流民”。
萧云澜暗松一口气,但心脏依然狂跳。
守卫们打开栅栏,马鞭抽响:“进去!快!”
队伍被驱赶着,走进了那条雾气缭绕的峡谷。
萧云澜低着头,跟在马匹后面,踏入了葬龙谷。
谷内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两侧峭壁高耸,岩石呈暗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液。谷地宽阔,但到处是乱石和枯树,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,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空气中那股怪味更加浓烈:血腥味、焚香味、腐烂的甜腻味,还有一种……像是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远处,在谷地中央,一座黑色的祭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祭坛高约三丈,呈八角形,通体由某种黑色石材砌成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祭坛顶端,隐约可见几根耸立的石柱,柱顶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。即使隔着数百丈距离,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——那是扭曲的、邪恶的、违背“三才”自然律动的能量场。
祭坛周围,数百名天机阁修士正在忙碌。他们穿着灰色或黑色的道袍,手持法器,在祭坛周围布置着什么。更远处,东侧的山壁上,开凿出数十个山洞洞口,洞口用铁栅栏封住,里面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影——那是被囚禁的“生魂”。
队伍被押着,沿着谷地边缘向东侧山洞方向走去。
萧云澜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。
他能看到路边堆积的尸骨——有些已经腐烂成白骨,有些还挂着残肉,乌鸦在上面啄食。他能看到地面上的暗红色痕迹——那是干涸的血迹,渗进灰白色的粉尘里,形成诡异的斑纹。他能听到从山洞方向传来的微弱哭泣和呻吟,还有天机阁修士们念诵咒文的低沉声音。
这一切,都和他前世的记忆重叠。
那种窒息感,那种绝望感,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,再次涌上心头。
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麻木。
不能露出破绽。
不能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,一队人正从西侧走来,朝着祭坛方向而去。
那队人约莫二十余,为首的是一名独眼老者。老者身材高大,披着华丽的萨满袍,袍子上绣着日月星辰和猛兽图腾。他脸上布满皱纹,那只独眼是浑浊的灰白色,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却锐利如鹰。他手持一根镶嵌着兽骨和宝石的法杖,每走一步,法杖底端敲击地面,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老者身后,跟着十余名同样身着萨满服饰的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们表情肃穆,眼神狂热,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。
狼廷大萨满——赫连硕。
阿史那云曾经描述过他的样貌:独眼,灰白独眼,华丽的萨满袍,兽骨法杖。
萧云澜的心沉了下去。
赫连硕亲自来了葬龙谷。
这意味着,狼廷对这场仪式的重视程度,远超他们的预估。
也意味着,他们要面对的敌人,又多了一个。
队伍继续被驱赶着前进。
东侧山洞越来越近。
洞口处的铁栅栏已经能看清细节——粗如儿臂的铁条,用铁锁锁死,栅栏后面,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缝隙向外张望。那些眼睛里有恐惧,有绝望,有麻木,还有一丝残存的、微弱的希望。
萧云澜低下头,看着自己破旧草鞋下踩着的灰白色粉尘。
粉尘里混杂着暗红色的血粒。
他握紧了藏在破衣袖中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