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澈沉默了许久。
洞外的光线又亮了一些,晨雾开始消散。阿史那云站在洞口,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。陈平带着江南商会的护卫在洞外警戒,苍狼部的骑兵已经将战马牵到隐蔽处,开始轮流休息。
“哥。”萧云澈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萧云澜看向他。
“那个东侧山洞,每日都有新的‘生魂’被送进去,也有被抽干魂魄的尸体被运出来。”萧云澈道,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,“如果我们伪装成被押送的流民或苦力,混进那个山洞呢?”
萧云澜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从内部破坏‘温养’环节,救出那些还活着的人,然后……”萧云澈继续道,语速加快,“然后伺机接近祭坛核心。山洞在谷内东侧,祭坛在谷中央,距离不会超过两百丈。如果我们能在山洞里制造混乱,吸引守卫的注意力,或许有机会带着装置靠近祭坛百丈内,甚至更近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云澜断然道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哥——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萧云澜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,“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?混进敌营核心,一旦被发现,就是死路一条。而且你——”他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你不能去。绝对不行。”
“可是装置只有我最了解如何操作和应变!”萧云澈也站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动,“启动时的能量校准、频率微调、意外情况的处理……这些都需要我在现场。如果交给别人,万一出错了怎么办?万一装置失控了怎么办?”
“那就不启动。”萧云澜咬牙道,“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等大军到来?”萧云澈摇头,眼神痛苦,“哥,你刚才说了,至阴之日只剩九天。大军从朔方赶到这里,最快也要五天,还要休整、部署、强攻……时间根本不够。而且葬龙谷易守难攻,强攻的代价太大了,就算赢了,也会死很多人。可如果我们混进去,从内部破坏,可能……可能只需要几十个人,就能阻止这场灾难。”
“那也不能是你去!”萧云澜低吼,左臂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撕裂,鲜血渗出纱布,但他感觉不到疼痛,“澈儿,你听我说,这一世我发过誓,绝不会再让你涉险。前世你死在我面前,那种感觉……我不能再经历第二次。你明白吗?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萧云澈看着兄长,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恐惧和痛苦,心里涌起一阵酸楚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兄长的手臂——避开伤口的位置。
“哥,我明白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都明白。可是……有些事,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。前世我死得早,没能帮上你,这一世,我不想再躲在后面了。我是萧家子孙,我继承了‘三才’传承,我有责任,也有能力去做这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坚定:“而且,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。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战斗。你负责在外谋划、指挥、冲锋陷阵,我负责在内研究、破解、提供技术支持。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分工,不是吗?”
“那不一样——”
“一样的。”萧云澈打断他,眼神清澈而坚决,“哥,你保护了我十几年,现在,该我保护你了。保护你,保护那些无辜的人,保护‘三才’传承不被滥用。这是我必须做的事。”
兄弟二人对视着。
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晨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,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萧云澜能看到弟弟眼中的坚定——那不是少年人的冲动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。他能看到弟弟清瘦身体里蕴藏的力量,那种源于知识和信念的力量。
他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:骄傲、担忧、恐惧,还有一丝……释然。
弟弟长大了。
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孩子了。
可是……
“太危险了。”他最终只能重复这句话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萧云澈道,“但这是唯一可能接近并破坏邪阵的机会。我们不能等大军到来,那时仪式可能已经启动了。哥,你相信我一次,好吗?我会小心的,我会跟在你身边,你会保护我的,就像以前一样。”
萧云澜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前世弟弟惨死的场景,今生重逢时弟弟明亮的眼睛,装置上那三块流转着微光的晶体,葬龙谷里那些被关在山洞中等待死亡的人们……
许久,他睁开眼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道,声音疲惫,“现在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阿史那云说得对,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敌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洞口,脚步有些沉重。
萧云澈看着兄长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说什么。他蹲下身,小心地合上木箱的盖子,将那个承载着希望的装置重新封存起来。
洞外,晨雾已经散尽,阳光洒满山谷。
但前方的路,依然笼罩在阴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