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玄微子,将借此“合道”。
“大人,你看那里。”阿史那云低声提醒。
萧云澜移动望远镜,看向祭坛东侧。那里有一处山洞,洞口被人工拓宽,建起了木制的栅栏门。此刻,正有一队人被押送着走进山洞。那些人衣衫褴褛,手脚戴着镣铐,步履蹒跚——是大周的百姓,战俘,或者流民。
大约五十人进入山洞后,栅栏门被重重关上。
紧接着,山洞深处传来隐约的、凄厉的惨叫声。那声音被山体阻隔,变得模糊不清,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绝望与痛苦。惨叫声持续了约莫半刻钟,渐渐平息。
山洞口的守卫面无表情地打开栅栏门,几个杂役模样的人推着板车出来。板车上堆着什么东西,用草席盖着,但草席边缘,露出了一只苍白的手。
萧云澜的手在颤抖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被抽干生魂的尸体。玄微子需要“生魂”来温养大阵,维持阵法的运转。每天,都有无辜的人被送进那个山洞,然后变成一具具空壳。
“畜生……”他咬紧牙关,牙龈渗出血腥味。
陆青崖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,趴在萧云澜身边。他没有望远镜,只能眯着眼睛努力眺望。但即便如此,他也能看清谷口的庞大军营,能感受到那股肃杀压抑的气氛。
“看营盘规模,”阿史那云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狼廷大汗至少带了两万精锐在此。而且你看那些帐篷的排列——前军、中军、后军层次分明,粮草辎重集中在西北角,马厩在东侧。这是标准的野战大营布置,不是临时驻扎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硬闯是送死。”
萧云澜放下望远镜,闭上眼睛。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坚硬的轮廓。山风吹过,带着谷内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焚香混合的诡异气息。
他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两万精锐,加上天机阁修士,加上庞煊残部(如果还有的话)。八百对两万,比例是二十五比一。正面强攻毫无胜算,甚至连靠近祭坛都做不到。
但弟弟的装置需要送到祭坛附近才能生效。
但至阴之日只剩下九天。
但狼廷主力随时可能抵达。
时间、兵力、地利,全部处于绝对劣势。
萧云澜睁开眼睛,眼中寒光一闪:“不能硬闯,那就智取,或者……等待时机。”
他看向阿史那云:“云娘,你派最机灵的斥候,想办法摸进外围警戒圈。抓个‘舌头’回来——最好是天机阁的人,级别越高越好。我们需要知道谷内的详细布防、换防时间、还有……那个山洞的情况。”
阿史那云点头:“我亲自去挑人。苍狼部有几个战士,最擅长夜行和潜伏。”
“记住,要活的,而且要快。天亮前必须回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阿史那云悄然后退,消失在岩石后。
萧云澜重新举起望远镜,再次看向那座黑色祭坛。祭坛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,石柱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在视线边缘微微蠕动。谷内的黑雾越来越浓,渐渐将祭坛下半部分完全笼罩。
陆青崖低声道:“大人,如果……如果抓不到合适的俘虏,或者俘虏不肯开口,我们怎么办?”
萧云澜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祭坛,盯着那层黑雾,盯着山谷中隐约可见的、如鬼火般飘荡的几点灯火。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:
“那就制造混乱,趁乱潜入。或者……放火烧山,逼他们出谷。”
陆青崖倒吸一口凉气:“放火?这山谷三面环山,一旦起火——”
“一旦起火,风助火势,整个葬龙谷都会变成炼狱。”萧云澜打断他,“但那是最后的手段。不到万不得已,我不会用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,转头看向陆青崖:“陆将军,你相信天命吗?”
陆青崖愣了一下,摇头:“末将只信手中的刀,和身边的兄弟。”
“我也不信。”萧云澜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,星辰开始显现,“但如果真有天命,那它让我重生回来,就不是为了让我再死一次。”
山风呼啸,卷起沙尘。
远处,葬龙谷的军营亮起了灯火,星星点点,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而山谷深处的黑色祭坛,完全隐没在浓雾之中,再也看不见了。
只有那若有若无的、凄厉的惨叫声,偶尔随风飘来。
像亡魂的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