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看向众人:“所以,我们需要另辟蹊径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,铺在简图旁边。
纸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和线条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。那是他昨夜在审讯莫怀山时,脑中突然闪现的构想——基于“三才”气机原理,结合墨老的机关术,制造一种能够干扰、紊乱特定气机运行的装置。
“这是……”墨老凑近细看,眼睛渐渐睁大。
“我称之为‘乱灵装置’。”萧云澈说,“核心原理,是利用特殊频率的音律或振动,干扰天地人三才之气的正常流转。玄微子的血祭大阵,本质上是强行扭曲三才气机,使其按照特定规律共振,从而短暂获得‘代天行权’的能力。如果我们能在关键时刻,在祭坛附近制造出另一种频率的振动,打乱这种共振——”
“就有可能破坏大阵的运行!”墨老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精光,“公子,这构想……大胆!但理论上可行!”
他抓起那张纸,手指在图形上快速移动:“你看这里——要产生足够强度的振动,需要特殊的共鸣腔体。还有这里——频率的精准控制,需要精密的齿轮和簧片。材料……材料是关键。共鸣腔体最好用‘天音石’,那是产自西南深山的稀有矿石,对音律振动有天然的放大效果。齿轮和簧片需要‘寒铁’,韧性足够,不易变形。还有驱动装置——”
“需要什么材料,列清单。”苏文瑾打断他,声音斩钉截铁,“苏家商会不惜一切代价,调动所有资源搜集。江南、岭南、西域、海外——只要这世上有,我就能弄来。”
墨老看了她一眼,重重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列清单。但苏姑娘,有些材料……可能极其稀有,价格会——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苏文瑾说,“时间才是。”
她转向萧云瑾:“公子,研制这‘乱灵装置’,你需要多久?”
萧云澈沉默片刻。
他看向窗外,晨光已经透过烟尘洒进院子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半月时间,要完成理论验证、材料搜集、装置制造、测试调整——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但他还是开口:“十天。”
“十天?”一位工匠惊呼,“公子,这太——”
“只有十天。”萧云澈打断他,“第十天,装置必须完成。第十一天,我会亲自带人前往葬龙谷。第十二天到第十四天,我们需要找到机会,将装置布置在祭坛附近。第十五天——至阴之日,就是决战之时。”
议事厅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,看着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。他站在长桌前,身形单薄,脸色苍白,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“好。”苏文瑾第一个开口,“十天。苏家商会全力配合。”
“格致院所有工匠,从今天起,昼夜轮班。”墨老说,“我会亲自监督制造。”
沈溪云缓缓站起身:“朝堂那边,我会尽力周旋。玄微子在朝中的棋子不少,但清流之中也有明白人。我会联络几位可靠的御史和翰林,至少……不能让朝中的刀,先砍向自己人。”
萧云澈看向他,深深一揖:“沈大人,多谢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沈溪云摇头,“我这么做,不是为了你,也不是为了萧家。我是为了这天下——不能让玄微子那样的疯子,真的‘代天行权’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另外,还有一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萧云澈抬头。
沈溪云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的抄本,放在桌上:“今早刚收到的消息。有御史上奏,弹劾萧云澜在朔方‘滥用民力、耗费国帑、战守无方’。奏章中还影射他与草原部落‘往来过密’,有通敌之嫌。”
萧云澈拿起抄本,快速扫过。
奏章写得极有水平,看似客观陈述,实则字字诛心。说萧云澜在朔方“擅改军制”、“私设税目”、“强征民夫修筑工事”;说他与草原部落“书信往来频繁”、“常有商队出入军营”;说他在葬龙谷方向“按兵不动”、“坐视狼廷前锋南下”……
“陛下暂时留中不发。”沈溪云说,“但显然,朝中反对势力在玄微子影响下,开始对萧将军进行政治攻击了。他们想在朔方战事爆发前,先让萧将军失去朝廷的信任和支持。”
萧云澈放下抄本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这奏章……是谁上的?”他问。
“御史台的王崇明。”沈溪云说,“他是国子监祭酒王守仁的侄子,而王守仁……是玄微子的门生。”
萧云澈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烟尘和焦糊的气味。远处,京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,但那些冒烟的火场,像一块块溃烂的疮疤,刺眼地存在着。
“沈大人,”他背对着众人,声音平静,“请你帮我做两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将这封奏章的内容,以及王崇明与玄微子的关系,暗中透露给几位与王家有旧怨的朝臣。不必明说,只需暗示——王崇明上这封奏章,不是为了国事,而是为了替玄微子清除障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