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出约三十丈,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——这里原本是几户连在一起的宅院,如今只剩焦黑的墙基和几根孤零零立着的柱子。中央,一口石砌的老井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井边,有新鲜的水渍。
“他在这里停留过。”苏文瑾蹲下身,手指抹过井沿上的水痕,指尖沾上淡淡的红色,“用井水清洗了伤口。”
萧云澈走到井边,探头向下望去。井很深,月光只能照到水面,映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。井壁湿滑,长着青苔,井口边缘有几处摩擦的痕迹——有人曾靠在这里。
“看那里。”一名汉子指向左侧的废墟。
那是一堵还算完整的断墙,墙根处堆着烧焦的木料。月光下,可以看见木料堆旁散落着几片沾血的布条,布条边缘整齐,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。
“他包扎了伤口。”萧云澈走过去,捡起一片布条。布料是上好的细棉,染着暗红色的血,血已经半凝固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苏文瑾环顾四周:“他应该没走远。这片废宅不大,我们散开搜——”
话音未落,左侧废墟的阴影里,突然射出三支弩箭!
箭矢破空,带着尖锐的啸音。
“小心!”苏文瑾一把推开萧云澈,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,“叮叮”两声,两支箭被磕飞。第三支箭擦着一名汉子的肩膀飞过,带起一蓬血花。
“有埋伏!”
几乎同时,三道黑影从废墟中扑出,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起寒光。
不是莫怀山。
是三个穿着黑衣的死士,蒙面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狠辣,刀法简洁直接,招招致命。
“留活口!”苏文瑾喝道,长剑迎上为首的死士。
金属碰撞声在废墟间炸响。
萧云澈被苏文瑾推开后,踉跄几步站稳,手中短刀已出鞘。他没有冲上去——那不是他的战场。他迅速退到一截断墙后,目光扫视战场。
三名死士,武功都不弱,但苏文瑾带来的五人都是“格致院”精挑细选的好手,其中两人还是苏家护卫中的佼佼者。七对三,人数占优,但死士搏命,一时竟僵持不下。
萧云澈的视线越过战场,看向废墟深处。
莫怀山不在这里。
这三个死士是断后的,目的是拖延时间。那么莫怀山本人,一定在更深处——
他的目光落在废墟后方,那里有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。那是一间祠堂,门楣上的匾额已经烧毁大半,但还能看出“刘氏宗祠”四个字的残迹。祠堂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烛光。
萧云澈心头一紧。他看了看战场——苏文瑾一剑刺穿了一名死士的咽喉,另外两名死士也被逼得节节败退,胜利只是时间问题。
不能再等了。
萧云澈深吸一口气,贴着断墙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向祠堂摸去。
地面散落着碎瓦和焦木,每一步都要小心避开。夜风吹过废墟,卷起地上的灰烬,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,钻进鼻腔,带着一股焦苦味。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报时声——三更一刻。
距离祠堂还有十步时,门突然开了。
莫怀山站在门口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那道从颧骨延伸到耳根的伤口。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,但纱布边缘仍渗着血,将半边脸染成暗红色。他的眼神冰冷,嘴角却挂着一丝嘲弄的笑。
“萧二公子,果然追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失血后的虚弱,但语气依然平静,“我该夸你聪明,还是该说你不知死活?”
萧云澈停下脚步,短刀横在身前:“莫右使,你已无路可逃。”
“逃?”莫怀山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,显得格外诡异,“我为什么要逃?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——拖住你们,牵制萧云澈的注意力,为北方的计划争取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仍在激战的战场:“你看,你们‘格致院’的精锐都在这里了。京城里,还有谁能阻止天机阁的其他行动?粮仓的火,只是开始。”
萧云澈心头一沉。
调虎离山。
莫怀山亲自现身,不是为了劫那批“货”,而是为了把自己和苏文瑾,以及“格致院”的主力,全部引到这片废宅来。而天机阁的真正目标,可能是别处——可能是“格致院”本身,可能是沈溪云的府邸,可能是其他关键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