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思考。
萧云澈不是傻子。昨夜刚遭袭击,今天就急着转移核心资产,这太明显了。像是个陷阱。
但……万一是真的呢?
“格致院”的核心是什么?不是那些改良农具,不是那些水利图纸,而是藏书阁里那些“三才”孤本。那些书里记载的,是上古先贤对天地人三才运转法则的终极理解。玄微子师父穷尽一生,也只得到了其中三成。如果自己能拿到全部……
还有北方战区详图。萧云澜在朔方布防,所有的兵力部署、粮草路线、防御弱点,一定都标注在那张图上。拿到它,就等于拿到了打开朔方城门的钥匙。
这两样东西,对师父的大计至关重要。
“右使,”黑衣汉子低声说,“属下觉得,这可能是萧云澈设的局。他想引我们出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莫怀山说,“但就算是局,我们也得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师父等不起。”莫怀山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“血祭大阵还差最后一步,需要三万生魂。朔方城里有五万军民,正好够数。但萧云澜守在那里,师父的大阵无法完全展开。如果我们能在京城拖住萧云澈,让他无法支援北方,师父那边就能多一分胜算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闪过冷光:“更何况,如果那批古籍和地图是真的……那就是天赐良机。毁了它们,‘格致院’就断了根;拿到它们,师父的大计就能提前完成。”
黑衣汉子犹豫: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莫怀山打断他,“传令下去,明夜子时,所有人手在青云巷埋伏。你带一队人正面劫车,我带另一队人在屋顶策应。记住,不管车里是什么,先放火,再杀人。东西能抢就抢,抢不到就烧,绝不留后患。”
“是!”
黑衣汉子退下后,莫怀山独自站在窗前,久久未动。
油灯的火苗在晚风中摇曳,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刚拜入天机阁时,玄微子师父对他说的话:“怀山,这世上的真理,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。‘三才’之秘,是天赐予智者统治愚者的权柄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分享,而是垄断。”
那时的他,深信不疑。
可这些年,他亲眼看着师父为了垄断“三才”,不惜勾结外敌、血祭生民。看着萧云澜、萧云澈兄弟,明明手握真知,却想把它公之于众,让那些泥腿子、匠户、商贾都能窥见天机。
到底谁是对的?
莫怀山摇了摇头,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不重要了。
从他选择站在师父这边的那一刻起,对错就已经不重要了。他只需要完成使命,拿到师父想要的东西,然后……或许能得到师父承诺的那个未来——一个由智者统治、秩序井然、没有愚民拖累的新世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吹灭了油灯。
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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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夜,子时。
一辆加固过的马车从“格致院”侧门缓缓驶出。车厢用厚重的油布覆盖,车轮上包着特制的软木,行驶时几乎无声。车前车后各有四名护卫,皆着便装,手按刀柄,眼神警惕。
马车拐进青云巷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耸的院墙,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。月光被高墙遮挡,巷子里一片昏暗,只有车头挂着的灯笼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巷子中段,有一处近乎直角的拐弯。
马车驶到拐角处时,车夫忽然勒紧了缰绳。
“吁——”
马匹嘶鸣着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