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严令是沈溪云连夜进宫面圣后争取来的。
这位年轻的御史在朝会上言辞激烈:“陛下!贼人胆敢在京畿重地、皇庄之内行凶纵火,此乃藐视国法、挑衅天威!若不严查,何以震慑宵小?何以安民心?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。昨夜他刚收到朔方来的八百里加急——庞煊弃城,萧云澜死守,北方局势岌岌可危。现在京城又出乱子,这让他心烦意乱。
“准奏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“京兆府、刑部、兵马司协同办案,三日之内,务必擒获凶徒。”
“谢陛下!”沈溪云躬身退下,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,这戒严令来得太迟了。
昨夜苏文瑾带人突袭福来客栈,只在地窖里找到几件换洗的衣物、半壶冷茶,还有一张烧了一半的纸条。纸条上残留的字迹是:“……已得手……撤……”
莫怀山跑了。
不仅跑了,还在撤退前烧毁了大部分可能暴露行踪的线索。这个天机阁右使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,在京城这张大网里钻来钻去,每次快要抓住时,总能从指缝间溜走。
更让沈溪云不安的是,从昨夜到今晨,京城各处又发生了四起小规模袭击——西山水力工坊的引水渠被人炸断了一截;通州码头仓库有两艘装满药材的货船莫名起火;城南铁匠铺的炉子被人投了毒,一炉精铁全废;甚至“格致院”本部也遭了贼。
每一处袭击都不致命,却精准地打在了“格致院”的关节上。
沈溪云站在宫门外,看着晨曦中逐渐苏醒的京城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不是单纯的破坏。
这是牵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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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格致院”主楼三层的议事厅里,萧云澈将一张京城地图铺在长桌上。
地图上,五个红点标记着昨夜被袭击的地点:京郊皇庄粮仓、西山水力工坊、通州码头仓库、城南铁匠铺、“格致院”本部。五个点呈扇形分布在京城东南方向,彼此间隔不超过十里。
苏文瑾站在桌旁,一身劲装还未换下,发梢还沾着夜露的湿气。她指着地图说:“五个袭击点,时间几乎同时——子时三刻到丑时初。这说明莫怀山手下至少还有五队人马,每队不少于五人。”
“不止。”萧云澈摇头,“粮仓那队六人,被我们擒了三个,死了两个,跑了一个。‘格致院’这队五人,死了三个,跑了两个。另外三处袭击,根据报上来的消息,每处都是三到四人。加起来,莫怀山在京城能动用的人手,至少有二十到二十五人。”
墨老捋着胡须:“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杀手,藏在京城里,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。”
“因为他们不是杀手。”萧云澈说,“或者说,不全是。柳三刀招供时说,莫怀山这次带回来的,除了天机阁的残余,还有柳家豢养的死士、江湖上收买的亡命徒,甚至……可能有北边混进来的探子。”
苏文瑾皱眉:“北边?”
“哥哥在朔方挡住了玄微子的血祭大阵,北境狼廷那边肯定急了。”萧云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停在北方边境线上,“玄微子需要时间完成血祭,狼廷需要时间调兵南下。而莫怀山在京城闹这一出,就是为了拖住我们,让我们无暇北顾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苏文瑾和墨老:“所以,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。”
“二公子的意思是?”
“设饵。”萧云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放在地图中央,“放出风声,就说‘格致院’有一批至关重要的‘三才’古籍孤本和北方战区详图,因为昨夜袭击,决定提前转移至瑞王府保管。转移时间——明夜子时。”
苏文瑾眼睛一亮:“诱他出来?”
“莫怀山的目标很明确:毁掉‘格致院’的核心资产,切断我们对北方的支援。”萧云澈说,“‘三才’孤本和战区详图,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,诱惑力太大了。他一定会出手。”
墨老沉吟:“但怎么让他相信这是真的?莫怀山不是傻子。”
“所以饵要做得真。”萧云澈看向墨老,“墨老,您今天就开始准备——找几个空箱子,里面装上石头,外面用油布包好,贴上‘格致院’的封条。再找一辆马车,车厢要加固,车轮要特殊处理,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运贵重物品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萧云澈转向苏文瑾,“苏姐姐,您动用江南商会的关系,把消息散出去。不要直接说,要拐弯抹角——比如让码头的力夫议论,让茶馆的说书人‘无意间’透露,让瑞王府的采买下人‘说漏嘴’。总之,要让消息看起来像是从各个渠道泄露出去的,而不是我们主动放的。”
苏文瑾点头:“我明白。虚虚实实,才像真的。”
“至于埋伏的地点……”萧云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后停在一处,“这里,从‘格致院’到瑞王府必经的青云巷。巷子窄,两侧都是高墙,适合伏击,也适合我们反包围。”
墨老凑近看了看:“青云巷……中间有一段拐角,视野受阻。如果在那里设伏,确实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