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,鲜血在夯土地面上汇成细流,渗入土缝。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合,令人作呕。苏文瑾带来的好手显然经过严格训练,配合默契,三人一组,将剩余的四名黑衣人逼到仓廪角落。
黑衣人首领背靠粮垛,右手手腕还在汩汩冒血,左手持刀,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。
“投降吧。”苏文瑾走上前,连弩对准他的眉心,“说出幕后主使,或许能留你一命。”
“呸!”黑衣人首领啐出一口血沫,“做梦!”
他忽然暴起,左手刀如毒蛇般刺向苏文瑾咽喉。这一刀又快又狠,完全出乎意料——但苏文瑾似乎早有预料,侧身避开的同时,一脚踢在他膝弯。黑衣人首领闷哼一声跪倒在地,苏文瑾手中连弩的弩托狠狠砸在他后颈。
“砰!”
黑衣人首领眼前一黑,软倒在地。
“绑起来。”苏文瑾收弩,对身边人吩咐道。
两名护卫上前,用牛筋绳将黑衣人首领捆了个结实。苏文瑾蹲下身,伸手扯下他的面巾——
一张三十余岁、面色蜡黄的脸露了出来。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。
苏文瑾瞳孔骤缩。
这张脸,她见过。
三个月前,刑部张贴的海捕文书上,就有这张脸——柳家余孽,柳三刀,柳如烟的远房堂兄,柳家覆灭时在逃的要犯之一。按律,此人本该在刑部大牢中等候秋后问斩。
“柳三刀。”苏文瑾缓缓站起身,声音冰冷,“你越狱了?”
柳三刀咧嘴笑了,满口血牙在月光下格外狰狞:“苏大小姐……好眼力。”
“谁救你出来的?”苏文瑾追问,“莫怀山?”
柳三刀只是笑,不答。
就在这时,仓廪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:“二公子到——!”
萧云澈冲进仓廪时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,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素色长衫,外罩一件墨色斗篷,发髻有些散乱,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。一进门,浓烈的血腥味就冲得他胃里翻腾,但他强忍着,目光迅速扫过仓廪内的惨状——倒地的护卫、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尸体、满地的鲜血。
“种子……图纸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甲字叁号库房……”
“库房无恙。”苏文瑾快步迎上来,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子,“贼人没来得及点火。”
萧云澈长长吐出一口气,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,被苏文瑾牢牢扶住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:“伤亡如何?”
“我们的人,死一人,重伤二人。”苏文瑾低声说,“贼人六人,死五,活捉一个头目。”
萧云澈点点头,目光落在被捆成粽子的柳三刀身上。他走过去,蹲下身,仔细端详那张脸。片刻后,他认出来了——前世,柳家覆灭后,就是这个柳三刀带着一批亡命徒,在萧家流放途中设伏,杀了萧家最后三名老仆。
“柳三刀。”萧云澈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谁派你来的?”
柳三刀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、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少年,忽然哈哈大笑:“萧二公子……没想到,萧家还能出你这样的人物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谁派我来的?”柳三刀笑容扭曲,“二公子,你这么聪明,猜不到吗?”
萧云澈沉默。
柳三刀舔了舔嘴唇上的血,狞笑着说:“今夜不止这里……你们‘格致院’所有的粮道、工坊、仓库……都会收到‘大礼’!莫先生向你们问好!”
“莫怀山。”萧云澈缓缓吐出这三个字。
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狠狠一捏。
莫怀山——天机阁右使,玄微子首徒,前世萧家灭门案的具体执行者之一。此人不是应该随玄微子北上,在朔方前线吗?怎么会潜回京城?还发动了如此大规模的反扑?
“他在哪?”萧云澈追问,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急切。
“莫先生在哪儿?”柳三刀怪笑,“二公子,您觉得我会告诉您吗?不过……我可以给您提个醒。莫先生说,萧家兄弟,一个在北边蹦跶,一个在京城搞什么‘格致院’,真当自己能翻天?今夜之后,你们就会知道,什么叫螳臂当车,什么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