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亲兵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:“大人!陆将军!有紧急军情!”
陆青崖接过军报,快速扫过,脸色骤变。他将军报递给萧云澜,声音低沉:“庞煊大营半刻钟前,又派出一支小队,约十五人,全部便装,从西侧小门出营,朝流民营方向去了。”
萧云澜接过军报,烛光下,字迹潦草却清晰:“戌时三刻,庞营西小门出十五人,便装,携短刃、绳索、火折等物,潜入流民营东南角。”
他放下军报,闭上眼睛。
帐中炭火的灼热、庞煊眼中的杀意、曹猛离席时那一瞥……所有画面在脑中闪过,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。
“果然。”萧云澜睁开眼,眸中寒光如冰,“庞煊不仅要粮,还想制造‘流民暴乱,袭击官军’的戏码,把黑锅彻底扣在我头上。”
陆青崖握紧刀柄:“末将这便带人去截杀!”
“不。”萧云澜抬手制止,“现在动手,便是打草惊蛇。庞煊大可反咬一口,说我们杀害‘协助护送’的兵士。届时,他更有理由派兵接管流民营,甚至借机发难。”
他走到沙盘前,盯着代表流民营的那片区域,沉默良久。
“青崖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按第二计划行动。让你的人盯紧那十五人,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、联络方式、目标人物。但要记住——不要打草惊蛇,不要正面冲突。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打算,每一个接头人。”
陆青崖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然后呢?”
萧云澜转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“等他们动手时,人赃并获。”
“若他们制造混乱、伤及无辜?”
“那就提前清除。”萧云澜一字一顿,“在混乱发生之前,让这十五个人——消失。”
陆青崖深吸一口气:“末将领命。”
他转身欲走,萧云澜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陆青崖回头。
萧云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递过去:“这是钦差金令的副牌,可调朔方府所有衙役、民壮。若遇紧急情况,可先斩后奏。”
陆青崖双手接过铜牌,触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他握紧铜牌,抱拳:“大人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萧云澜看着他,“小心曹猛。此人阴狠,必不会只派一队人。”
陆青崖点头,大步离去。
厅门关上,脚步声渐远。
萧云澜独自站在沙盘前,看着那些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。黑色小旗已逼近朔方城,红色小旗散落各处,代表守军薄弱。而代表流民营的那片区域,此刻正有十五把隐形的匕首,悄然刺入。
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。
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,民夫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,像一群忙碌的蚂蚁。敲击声、号子声、车轮碾过石板的吱呀声,混杂在夜风里,传入耳中。
萧云澜走到窗边,望向东南方向。
那里,是流民营。一万五千老弱妇孺即将在黎明前启程,走向三十里外的山寨。他们带着微薄的粮食、简陋的行李,和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而黑暗中,十五双眼睛正盯着他们。
“庞煊……”萧云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手指无意识攥紧窗棂,木刺扎入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他松开手,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转身,吹灭蜡烛。
厅内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火光,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萧云澜在黑暗中站了片刻,然后迈步走向厅门。
该去城墙了。
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