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请看,此处地势低洼,且生长着芦苇、菖蒲等喜湿植物。此类植物根系深长,需大量水分滋养。由此可推断,此处地下必有水脉。若在此挖掘深井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北方天际,突然扬起一道烟尘。
那烟尘起初只是一线,迅速扩大,像一条黄龙在天地间翻滚。烟尘中,隐约可见一骑快马正朝朔方城狂奔而来。马速极快,马蹄踏起漫天尘土,在干燥的大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。
所有人都转头望去。
萧云澜眯起眼睛。
那匹马越来越近,马背上的人影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名边军骑兵,盔甲歪斜,背上插着三支箭矢,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马匹也受了伤,一条前腿瘸着,奔跑时踉踉跄跄。
骑兵冲到高台前五十步,马匹终于力竭,前腿一软,连人带马摔倒在地。
尘土飞扬。
骑兵挣扎着爬起,踉跄着冲向高台,嘶声大喊:
“钦差大人!不好了!”
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血沫:
“北面三十里!狼廷前锋已突破烽燧!正朝朔方杀来!”
人群瞬间炸开。
惊恐的尖叫、慌乱的奔跑、孩子的哭喊,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水。前排那三个军官猛地站起,脸上再无讥讽,只剩惨白。
骑兵扑到高台前,单膝跪地,仰头看着萧云澜,血从嘴角流下:
“庞副帅……庞副帅令你速调民夫加固城防!并……并征调所有存粮充作军粮!”
他每说一个字,就咳出一口血:
“狼廷骑兵……至少有三千!明日……最迟明日午时……必至城下!”
话音落下,他身体一晃,栽倒在地。
陆青崖一个箭步冲上前,探了探鼻息,抬头对萧云澜道:“还活着,但伤重。”
萧云澜站在高台上,一动不动。
风更急了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,吹得他衣袂翻飞。台下,数千双眼睛看着他,那些刚刚被点燃的希望之光,此刻又被恐惧吞噬。远处,朔方城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匍匐在干旱大地上的困兽。
庞煊的军令,像一把刀,悬在了他的头顶。
调民夫,意味着以工代赈的工程必须停止,流民将失去唯一的食物来源。
征调所有存粮,意味着刚刚稳定下来的粥棚将彻底断粮,数千流民将活活饿死。
而狼廷的三千骑兵,正像一群饿狼,朝着这座饥荒之城扑来。
萧云澜缓缓抬头,望向北方。
天际,烟尘尚未散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