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……然后蝗虫来了……”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铺天盖地……像黑色的云……把天都遮住了……它们……它们落在田里……落在树上……落在房子上……所过之处……连树皮都啃光了……我们躲在石头后面……看着它们……看着它们把最后一点绿色……吃干净……”
阿史那云蹲下身,握住他的手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流民……”斥候的声音更低了,“成千上万……像潮水一样……从南边涌过来……男人……女人……老人……孩子……全都面黄肌瘦……眼睛凹陷……走路摇摇晃晃……有些人……走着走着……就倒下了……再也起不来……”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,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。
“他们往北走……往草原走……朔方城的守军……封锁了道路……不让过……流民……流民冲关……守军放箭……死了……死了好多人……血……把路都染红了……”
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火塘里牛粪燃烧的噼啪声,和斥候粗重的喘息声。
萧云澜闭上眼睛。
前世记忆中的画面,一幕幕在眼前闪过。
干旱的土地,龟裂的田埂,遮天蔽日的蝗虫,衣衫褴褛的流民,染血的道路,堆积如山的尸体……
他以为,重生之后,他可以改变这一切。
他以为,他有时间。
但现在,大灾提前爆发了。
而且,比前世更猛烈。
为什么?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玄微子……葬龙谷……血祭……万民绝望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。
这不是单纯的天灾。
这是人为的。
玄微子需要“万民绝望”作为仪式的燃料,所以他加速了这场灾难。他利用自己对“天时”的掌控,让干旱提前,让蝗灾更猛烈,让流民更早涌向北方,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死亡。
而这一切,都是为了他的仪式。
为了他那个“代天行权,永生不朽”的野心。
“我们必须行动。”萧云澜睁开眼睛,声音冰冷,“现在。”
阿史那顿看向他:“怎么行动?”
“第一,苍狼部必须立刻加强防御。”萧云澜语速很快,“流民会越来越多,冲突不可避免。你们需要组织人手,在营地周围设置警戒线,储备足够的粮食和水。第二,我需要派人回京城,通知我弟弟云澈,启动应急预案。第三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帐篷外,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马。
是很多匹马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像密集的鼓点,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。伴随着马蹄声的,还有呼喊声——用周朝官话呼喊的声音。
“圣旨到!”
“萧云澜接旨!”
帐篷里的所有人,脸色同时一变。
阿史那云猛地站起身,手按在腰刀上。阿史那顿的眼神变得锐利。那名斥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被阿史那云按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