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澜没有说话,转身走回马旁。他重新上马,策马离开。马蹄踏过废墟,扬起细小的灰尘。灰尘在阳光下飞舞,像一层薄雾。
走出很远,他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井台边,老人们终于动了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拿起烙饼,掰成小块,分给孩子们。孩子们狼吞虎咽,噎得直捶胸口。老人们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萧云澜转回头,握紧缰绳。
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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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三日,黄昏**
土路越来越难走。
路面坑洼不平,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垮,露出下面的碎石。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择路而行。路旁的景象也越来越荒凉。大片田地完全荒废,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田埂上散落着农具——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,一个破了的箩筐,半截犁头。这些东西就那么扔在那里,像是主人仓皇逃离时来不及带走。
然后,他们遇到了第一波流民。
那是在一处岔路口。十几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,背着简陋的包袱,沿着路慢慢走着。他们的衣服破旧不堪,沾满泥污。脚上的鞋子大多破了洞,有些人干脆赤着脚。脚底板磨出了血泡,在尘土中留下淡淡的红印。
看到马匹,流民们停下脚步。
他们让到路边,低着头,不敢看萧云澜一行人。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婴儿,婴儿的哭声微弱而断续,像小猫的呜咽。妇人轻轻拍着孩子,嘴唇干裂,眼神空洞。
萧云澜再次下马。
他打开马鞍袋,取出更多的干粮。这次不只是烙饼,还有几块肉干,一小袋炒米。他将这些东西分给流民。流民们接过食物,没有道谢,只是紧紧攥在手里,仿佛怕被人抢走。
一个老汉接过炒米时,手在颤抖。
“多谢……多谢老爷……”他嘶哑地说,声音像是砂纸摩擦。
萧云澜摇摇头,翻身上马。
他们继续前行。走出很远,萧云澜回头,看到那些流民还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去的方向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荒芜的田野上,像一群孤魂。
“公子,这样给下去,我们的干粮撑不到黑石堡。”苏勇策马跟上,低声说。
萧云澜知道。
但他无法视而不见。
前世,他也是这些流民中的一员。不,他比他们更惨。他是囚犯,连自由行走的资格都没有。他记得那些饥饿的日夜,记得那些绝望的眼神,记得那些死在路边的尸体。
“能撑几天是几天。”萧云澜说,“到了下一个镇子,再补充。”
苏勇欲言又止,最终点点头。
他们继续向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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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四日,傍晚**
天色渐暗时,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村庄准备过夜。
这个村庄比之前看到的更惨。几乎所有的房屋都被焚毁,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。村中央的空地上,散落着烧焦的家具碎片、破碎的陶罐、几件分不清原本颜色的衣物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,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,令人作呕。
萧云澜选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土墙作为背风处。护卫们卸下马鞍,让马匹在附近吃草。枯草稀疏,马匹低头啃食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苏勇在墙边生起一小堆火,火苗跳跃,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。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。
萧云澜坐在火边,取出水囊喝水。
水是早上在一处山泉补充的,冰凉清冽。他喝了几口,将水囊递给苏勇。苏勇接过,也喝了几口,然后传给护卫。
火光映在焦黑的墙壁上,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影子扭曲变形,像鬼魅在舞蹈。
“公子,这一路……”一名护卫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“太惨了。”
萧云澜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惨。但亲眼所见,比任何记忆都更冲击。那些麻木的眼睛,那些干裂的嘴唇,那些赤脚上的血泡,那些烧焦的废墟……这一切,都在提醒他,玄微子的仪式一旦成功,这样的惨状将遍布整个北境,甚至整个大周。
绝望与死亡,将成为那恶魔仪式的养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