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渐远。
萧云澈从外间走进来,脸上带着担忧:“哥,崔明远的话,能信几分?”
“七分。”萧云澜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夜色中,崔明远的马车已经驶出闲云庄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“他怕北境大乱损害崔家利益,这是真。他不敢明着对抗玄微子,这也是真。他提供地图和便利,既是为了自保,也是为了投资——若我们赢了,他就有从龙之功;若我们输了,他也能撇清关系。”
“那葬龙谷……”
“就是玄微子选定的血祭地点。”萧云澜转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,“地势、煞气、隐蔽性,都符合要求。庞煊的军队封锁山口,是为了防止外人打扰。那些箱笼里,装的恐怕就是布置仪式所需的法器、祭品。”
萧云澈的脸色白了白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得去。”萧云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但不是现在。玄微子刚刚开始布置,仪式还没启动。我们需要更多情报,需要更周密的计划,需要……一个能进入葬龙谷,又能全身而退的方法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摊开崔明远留下的羊皮地图。
烛光下,葬龙谷的轮廓像一只张开的巨口,等待着吞噬一切。
“云澈。”萧云澜说,“墨老那边,三日后你去见他时,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制作一种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能在地下穿行的工具。”萧云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,“葬龙谷四面环山,地表被军队封锁,但地下呢?如果有一条地道,从山脉外侧挖进去,直通谷内……”
萧云澈的眼睛亮起来:“哥,你是说……”
“只是设想。”萧云澜摇头,“挖地道需要时间,需要人手,还需要不引起注意。但这是可能的方法之一。你先问问墨老,以墨工坊的技术,有没有实现的可能。”
“好。”萧云澈用力点头。
萧云澜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。
葬龙谷。
玄微子。
血祭。
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他知道,自己正站在网的中心,往前一步是深渊,退后一步是绝路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前世,他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,弟弟惨死。
这一世,他要亲手撕碎这张网。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,很快又沉寂下去。京城沉睡在初春的寒夜里,万家灯火渐次熄灭,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,在空旷的街道上留下孤独的影子。
书房里,烛火燃到了尽头,灯芯爆出最后一点光芒,然后彻底熄灭。
黑暗笼罩了一切。
但萧云澜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黑暗中,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。北境的方向,星辰稀疏,有一颗红色的星格外明亮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那是荧惑。
主兵灾,主死亡,主不祥。
玄微子,你选了个好地方。
萧云澜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那就让我们看看,到底是谁,能葬了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