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谷,朔方城以北五十里。那里地势险要,山谷深邃,终年雾气弥漫,人迹罕至。若是地穴……
“玄微子去北境,第一站必然是朔方城。”萧云澜缓缓道,“他会以‘察勘地气’为名,前往黑风谷。如果那里真是地穴……”
“他就可以在那里布置血祭。”萧云澈接话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战事一起,死伤无数,那些战死的将士、流离的百姓……都是他最好的祭品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炉火在铜盆里燃烧,炭块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萧云澜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庭院里,老仆正在清扫落叶,扫帚划过青石板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而悠远。
“我们必须做两件事。”他转过身,看向弟弟,“第一,尽快确定地穴的具体位置和祭祀的详细内容。玉简中还有没有更具体的记载?”
“有,但残缺严重。”萧云澈皱眉,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萧云澜走回案前,“玄微子已经北上,最迟十天就会到朔方城。我们必须在他布置完成之前,弄清楚一切。”
“我尽力。”萧云澈重重点头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萧云澜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我们必须加快河朔水利的进度,同时……想办法将大灾预警,传递给北境可能受灾地区的官员和百姓。”
萧云澈愣住了:“哥,这……这太危险了。若是被玄微子或赵元启知道,我们就是‘妖言惑众’,罪名比现在更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云澜看着弟弟,“但我们必须做。河朔水利若能提前完成,或可减轻灾情。预警若能传出去,或可多救一些人。至于方式……可以隐蔽一些。通过商队,通过可靠的人,以‘推测’、‘可能’的口吻传递,不直接说死。”
萧云澈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萧云澜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,放在案上。玉牌通体洁白,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,正中有一个小小的“萧”字。“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信物。你拿着它,去城南的墨工坊,找墨老。”
“墨老?”萧云澈接过玉牌,触手温润。
“墨老是我早年结识的一位匠人宗师,精通器械制造,对‘地利’之学有独到见解。”萧云澜道,“他为人正直,厌恶权贵垄断知识。你去找他,将河朔水利的部分图纸给他看,请他帮忙改进施工方法,加快进度。同时……可以适当透露一些关于‘三才’的想法,试探他的态度。”
“哥是想拉拢他?”
“是合作。”萧云澜纠正,“墨老这样的人,不会轻易被拉拢。但若他认同我们的理念,便会成为重要的助力。”
萧云澈将玉牌小心收好:“我明日就去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萧云澜叮嘱,“赵元启的人可能还在盯着闲云庄。从后门走,换身衣服,扮作书生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兄弟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,直到夜幕完全降临。书房里点起了灯,烛火在灯罩中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窗外,一轮弯月升上天空,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,梅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
萧云澜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带着寒意吹进来,吹动了书案上的纸张。他望着北方的天空,那里星辰稀疏,一片深邃的黑暗。
玄微子此刻,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。
带着天机阁的弟子,带着皇帝的信任,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,一路向北。
而他们,必须在这黑暗降临之前,找到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