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玄微子。
国师站在百官之前,紫色的道袍在殿内烛光的映照下,泛着幽暗的光。他微微侧头,与身旁的一位官员低声交谈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,不是出自他口。
萧云澜忽然想起前世,在萧府的书房里,玄微子也是这样温和地笑着,对他讲述星象易理。那时他觉得,这位国师真是世外高人,不染尘埃。
现在他才明白,那笑容背后,是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朝会终于散了。
百官鱼贯而出,萧云澜走在人群中,脚步有些沉重。走出太和殿,晨光已经大亮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宫道两旁,禁军持戟而立,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“萧大人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萧云澜转身,看见沈溪云走了过来。年轻的御史脸色凝重,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国师这一手,狠。”
萧云澜没有接话。
“他将北境战事与你的河朔工程挂钩,在陛下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。”沈溪云继续道,“如今他又亲赴北境,手握大权,你若再有什么动作,他随时可以‘地气异常’为由,将罪责推到你头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云澜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萧云澜看着宫道尽头那扇缓缓关闭的宫门,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他从北境回来。”萧云澜转过头,看向沈溪云,眼神深邃,“或者,等他露出真正的目的。”
沈溪云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脸色微变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北境战事,或许只是开始。”萧云澜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玄微子要的,不止是打赢这一仗,也不止是陷害我。他要的,是更大的东西。”
沈溪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两人并肩走出宫门,门外等候的马车已经排成长龙。萧云澜找到自己的马车,正要上车,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。
他转头看去,只见一队骑兵从宫门内疾驰而出,为首之人,正是玄微子。国师已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骑装,紫色的道袍外罩着黑色披风,骑在一匹白马上,身姿挺拔。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天机阁的弟子,皆着黑衣,面无表情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玄微子从萧云澜身边经过时,勒住马缰,白马停下,打了个响鼻,喷出白色的雾气。
国师低头,看向萧云澜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深灰色的眼睛里,点点星光闪烁。
“萧大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如旧,“北境一行,或许要些时日。你在京城,好自为之。”
萧云澜仰头看着他,面色平静:“国师一路保重。”
玄微子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深意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一抖缰绳,白马迈开步子,带着那队黑衣弟子,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渐远,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萧云澜站在原地,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空气中弥漫着初春的微寒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味道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从北方飘来的,战争的味道。
也是阴谋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