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衙役接过口供,直接递给三位主审官传阅。
李大人看着那些按满手印的纸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王御史翻看着口供,眉头依然皱着,但眼神里的怀疑淡了些。张寺卿看得最仔细,他甚至数了数手印的数量,又对照了口供上的日期和内容。
大堂里很安静。
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空气里那股压抑感,似乎松动了一些。
赵元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猛地站起身:“大人!这些所谓证据,皆可伪造!河朔知府与萧云澜早有勾结,崔明远更是其姻亲,所谓契约、口供,皆不可信!下官有证人,可证明萧云澜确实盘剥百姓!”
李大人抬起眼皮:“证人何在?”
“带证人!”赵元启高喝。
衙役押着几个人走进来。
一共五人。三个穿着破烂布衣,满脸横肉,眼神躲闪,一看就是市井混混;两个穿着绸缎长衫,但布料已经旧了,袖口磨得发亮,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。
五人跪在大堂中央,瑟瑟发抖。
赵元启走到他们面前,指着萧云澜:“你们可认得此人?”
五人抬头看了看萧云澜,又低下头。
“认……认得。”一个混混结结巴巴地说,“他……他就是那个在河朔修河道的萧公子。”
“他如何对待你们?”赵元启问。
“他……他克扣工钱!”另一个混混抢着说,“说好一天三十文,只给二十文!饭也吃不饱,米饭里掺沙子,菜里没油水!”
“对!对!”第三个混混附和,“还打人!谁偷懒就打谁,鞭子抽得可狠了!”
那两个穿绸缎的也开口了。
“大人明鉴!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哭诉,“小人是河朔东乡的地主,家里有百亩良田。那萧云澜修河道,非要经过小人的田地,强行征用,只给区区十两银子补偿!那可是上好的水田啊!”
“小人也是!”另一个胖地主抹着眼泪,“他修堤坝,挖了小人家祖坟旁边的土,坏了风水!小人去理论,他竟让手下将小人打了出来!”
五人你一言我一语,声泪俱下,控诉着萧云澜的“罪行”。
大堂里响起一阵骚动。
旁听席上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露出愤慨之色。
赵元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看向萧云澜:“萧云澜,你还有何话说?”
萧云澜面色平静。
他走到那五个“证人”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们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却像两把锥子,刺得那五人不敢抬头。
“你,”萧云澜指着第一个混混,“你说我克扣工钱,只给二十文。那我问你,你是在哪一天、哪个工段做工?监工是谁?发工钱的是谁?你领工钱时,可曾签字画押?”
那混混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,”萧云澜指着第二个混混,“你说米饭里掺沙子。那我问你,河朔工程共有三个食堂,你在哪个食堂吃饭?食堂管事姓甚名谁?米饭是何时发现掺沙子的?当时有多少人看见?你们可曾向监工或管事反映?”
第二个混混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。
“你,”萧云澜指着第三个混混,“你说我打人。那我问你,你因何被打?何时何地?打你者何人?使用何种器械?你伤势如何?可曾验伤?可曾报官?”
第三个混混低下头,不敢吭声。
萧云澜站起身,看向那两个地主。
“你,”他看着山羊胡,“你说我强行征用你的田地,只给十两补偿。那我问你,河朔工程征用田地,皆依《大周田律》办理,按田亩等级、当年市价补偿。你的百亩‘良田’,地契何在?田亩等级为何?河朔府衙出具的征用文书何在?补偿银两的领取凭证何在?”
山羊胡脸色一变:“地契……地契在家里!文书……文书被你们抢走了!”